八仙得道傳05.09.2013元始道長
節選
呂祖高論驚老父,鍾仙吟句儆賢徒。
如今再說鍾離權在呂洞賓家中,教他五年的書。那時卻當唐代武后歸政之後,這家世代為官。洞賓父母,自然也指望兒子能夠繼承宦業。偏這洞賓生有異秉,對於博取科第的學問,無論何等艱深古籍,一到他的眼中,總是嫌太淺、大粗,不值一讀。
他父親氣極了,當著他先生的面上,親自考查他的功課。且道他所讀的書,從頭到尾,一字不忘。他年才八歲,已能帖括詩文,粗而且妙,就是他父親,也不能不佩服他。更有心找出古書中最難索解的問題來,考他一下,他總是有問即答,脫口如流,並有許多義理,發昔人所未發,正可作得古人知己。
他父親也無以難他,不覺點頭歎道:「此真吾家千里之駒。但黃口孺子,動不動嫌古人書籍不足觀,未免太覺狂妄。不知吾人為學,除了聖賢經傳以外,更有何書可讀呢?」
洞賓聽了,對道:「孔聖之學是入世正道,其言平易近情,可供為人楷模。人人如此,天下暫可太平,而非永久常治之道。至於出世妙義,還在老君道德經內,人人習之,則萬年常治,永無亂事。此中至理,正是我人所應服膺,而今人反忽視之,以為異端之教。還有許多玄門要旨,道術正宗,皆人生最高學問。今之自命通人者,反鄙而勿道。此大道所以不行,而天下所以常亂也。」
幾句話,把他父親說得又奇又惱起來。
卻說呂洞賓對他父親說出一番出世的偉論,把他父親說得目瞪口呆,叱道:「小子略知皮毛,正如古人所謂才能記得幾個古典,怎敢非聖誣道,妄作怪論。我華夏中國,素以堯舜文武周孔之道治世,數千年相傳勿替。到了本朝手裡,歷代聖主無不以崇正黜邪為事。多少通儒碩學,不敢稍作非議,你一個小小的孩童,能有多大見識,敢出此等無法無天的狂言。」
說著,向先生一拱手兒,說道:「蠢犬如此胡鬧,敢煩老師曲意栽成,引之於正,能使寒門不廢書香,永承祖業,小弟就感德不盡了。」說罷,怒匆匆入內而去。
鍾離權笑對洞賓說道:「為你幾句狂言,連累我也討了個沒意思。」
洞賓聽了,挺著身子,圓瞪雙眼,說道:「師父別這麼說。弟子承師父訓誨,已知天地之內,天地之外,只有這一個道。道之外無他道,道之內也無他道。弟子年紀雖小,已知救世之道,也只是這個道。
天不生我則已,既生了弟子,弟子誓要把世界眾生,一起引入大道。有一人不得道,弟子決不獨自成道。弟子也深信孔氏五倫之教,事親之理。爹爹雖然不容弟子修道,弟子還要慢慢地感勸爹爹入道。而且弟子私意,以為勸世救人,要自親及疏,由近而遠。自己的骨肉,尚不見信,更何能感化他人?師父,弟子救世功夫,定從自家入手。現在爹爹的意思,要弟子讀書成名,中高第,做大官,生兒育女,傳接香煙。弟子為要感動他老人家起見,一定事事先遵他之命,做給他看,博得老人家的歡心,方好挽回老人家的心意。師父,你看弟子的見解何如?」
鍾離權聽了,大贊道:「三教異途,而其理則一。儒家訓人,最重忠孝。我們既要修道,尤其應該把忠孝大節,時時記在心頭,能夠如弟子所言,把人生責任一一做完,然後入山修養,那是最好沒有的了。但恐那時世情一重,道念反輕,不但普渡眾生的宏願難以貫徹,就是你本身,也將與草木同腐,落不到一點結果,豈不可怕。」
洞賓笑道:「師父此言,太小看弟子了。弟子未生之前,家慈曾兩得夢兆,說有許多仙官,排著儀仗送弟子投胎。生下來時,室中盡是芳香,院外咸聞空中仙樂悠揚,許多時才散。因此家君常說,弟子將來必是有造化的。這倒不必說他,最奇怪的是,弟子常常夢見一位白髮白鬚的星官,自稱李長庚。弟子久聞玉帝殿中,有位太白星君,姓李,名長庚,多半就是此公了。他在夢中,時時吩咐弟子許多道門玄理,並叫弟子時時記住:天上多一仙人,不如世上多一聖人。
他又說,這兩句話是弟子自己說的。弟子在夢中,也似乎記得,確曾說過這兩句話,但不知何時說的和講與誰聽,這可記不起來了。弟子醒來之後,靈府十分清澈,常把這兩句話印在自己的心坎裡,所以才有度盡世人的宏願。師父,弟子此言,確不是一時興到,隨口亂談的,委實刻刻不忘,存有這個念頭啊!」
鍾離權笑道:「既然如此,你可記得從何處見過我麼?」
洞賓笑道:「那也記不清楚了。但弟子早對師父說過,一見師父的面,就似非常熟識的樣子。看來這些許都是前生之事吧。」
鍾離權聽了,手撚鬍子,哈哈大笑。笑畢,又輕輕點點頭,卻不說話。
洞賓卻不甚理會這些,又道:「弟子話是這麼說,心中卻惦記一件大事。」
鍾離權點頭笑道:「我省得。我省得。但是並不要緊。」
洞賓怔怔地問道:「師父猜弟子什麼心事?」
鍾離權笑道:「想來你志切修道,為要度盡世人,不能不先感化你父母。功名富貴,你所自有。十年之內,一概可以辦了。獨是生男育女,不能不有男女屋室之事。你是怕破了法身,未免阻礙修道的功行。你所憂患的,不是為此麼?須知你乃純陽之體,縱然破了色戒,但只氣體感應,已可生育男女,不會搖動精血的。這是因為你根器太厚,陽剛太盛,才有這等好處。要是別人,一破色戒,就得遲千年道行,甚至全功盡棄,與凡人無殊,才是第一可危的事情咧!」
洞賓聽了,大喜道:「弟子所憂,正為此事。今蒙師父指點,此愁可去。弟子倒要請問師父究竟是人是仙,何以知道弟子許多事情?而且師父每天講授玄門大道,弟子雖愚,也知此等玄理,非大羅金仙,確有千年功行者,不能道其隻字。可見師父決非平常之人。弟子又想起師父到弟子家中那時,很有許多特別的情景。至今弟子家人還常常說起,引為奇事。」
鍾離權不等他說完,先笑而問道:「他們是怎樣說我呢?」
洞賓笑道:「就說師父初來之時,自己上門求見爹爹。爹爹因見師父一身襤褸,以為前來告助。先時很想不見,後在門內私窺,望見師父雙目有神,清氣滿面,便說決非求助之人,急忙以禮相待。及見師父議論高明,口才清朗,幾句話就把爹爹驚服得要命。因此十分敬仰,便問師父來意。師父岸然說道:要收弟子做個門生。那時爹爹正因弟子太聰明,又太頑皮,正苦於請不到一位好先生。既然有師父這樣大才之人,作毛遂之自薦,焉有不悅之理?
但是他老人家至今還有疑念未明。因彼此要好多年,師父始終不曾說出自己的家鄉所在,也不知師父是何等出身,曾做什麼事情,何以這許多年未見師父回家一走,也未聞師父寫過什麼家書,更不見有甚親友上門相訪。這便是他們疑惑師父的原因了。」
鍾離權聽到這裡,禁不住哈哈一笑。
洞賓又道:「其實弟子年才五齡。爹爹曾說,弟子有生以來,確是夙慧的。弟子四歲,已畢經史。五歲上頭,便被我駭倒兩位老師,弄得他們無顏而去。今得師父辱臨指教,事情是非常之好,又恐弟子負才做人,瞧不起師父。所以喊出弟子,先叫拜見師父。豈知弟子一見師父,宛如天賜良師,不由不滿心悅服似的。未及領教,先已心折。所以弟子曾說,這才是我的師父哪!」
鍾離權點頭說道:「這也許是你我有些前緣吧。」
呂洞賓矍然道:「師父,我們前緣是前緣,但我想師父一定是位天上神仙。許是前生有約,特地下凡來教誨弟子,引弟子入道門來的。師父,今兒閑著無事,師父不妨把前生之事,也對弟子說說吧。」
鍾離權聽到這句,不覺變了臉色,喝道:「人世怎有神仙?神仙哪能跑到凡間來,替人教書?你這孩子真會胡說。怪不得你爹爹要罵你狂妄呢!」
呂洞賓受責,並不懼怕,反而笑起來道:「這是師父故意嘔我玩哩。我就知道師父必是天仙下降,師父若說神仙不得下凡,何以世上又傳下許多神仙真跡?大抵真人不肯隨便露相,露相之後,必多麻煩。所以諱莫如深。師父既不承認,弟子也不敢妄測高深。橫豎時機到來,師父總會告訴弟子的。」說罷,也不再問,自歸書位用功去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