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11日 星期二

八仙得道傳二

 八仙得道傳05.09.2013元始道長

這呂洞賓天份既高,又得名師教導,自然成為無上好才。這時,正值唐朝貞觀時代。呂洞賓年十二,便跟著一班親友,同去應試。一戰而捷,中了進士第一名,時人稱為河中小才子。一時世家大族,有女兒的,都願招他為東床佳客。呂洞賓守師父之訓,遵父母主張,十五歲上,娶了本郡何太守的小姐為夫人。伉儷之情,十分敦厚。過了二年,生下一子。洞賓也以才名補官,宦途十數年,鍾離權始終相從不去。

一天,師徒父子在衙中治酒小酌,閒談政治民生之事。忽吏胥進來道喜,說有升遷消息。洞賓父子聽了,也有喜色。鍾離權獨微笑,不作一聲,也不道賀。

洞賓的父親笑道:「先生高士,宜不以功名介懷。小兒年才弱冠,仕途太順,凡人得志太早,必易生驕妄之心。驕則不能更進,妄則為世所輕。人皆羨彼,吾懼其不為福也。唯先生始終管護而督過之,兒子幸甚!呂氏幸甚!」

鍾離權聽了,不覺仰天大笑道:「世安有迷於名利而能進於道者?老大人只慮其驕妄非福,抑尤淺言之耳!」幾句話,說得父子皆默然不語。

鍾離權推杯而起,踉踉蹌蹌離席,走了幾步,口中吟道:

傳道真仙不易逢,幾時歸去願相從。

自言住處連滄海,別是蓬萊第一峰。

又吟道:

莫厭追歡笑語頻,易思離亂可傷神。

閑來屈指從頭數,得到清平有幾人。

吟罷,大笑道:「了不得!今兒被賢喬梓灌醉了。先失陪了。」說完,向外急走。

呂洞賓父子都怪他今日言語神情有些不倫不類,都道他真個醉了。呂洞賓本來對師父最尊敬,見他醉容可掬地出去,忙稟命父親,親自追了出來,直到鍾離權的臥室。

鍾離權一面走,一面還在那裡嘰哩咕嚕的,不知說些什麼。一進門,就嘔吐狼藉,臭氣難聞。他也不管後面有什麼人跟著,逕自奔上床去,和衣躺下。

呂洞賓怕他受寒,想替他蓋上被,便在他耳旁輕輕地喚了聲:「師父,好好睡下,這樣睡,是要受寒的。」

鍾離權聽了,睜開兩隻惺忪的醉眼,呵呵地笑道:「人生一醉,如登天府。弟子可從我到天上一遊麼?」

洞賓笑道:「師父說笑話了。弟子凡濁之軀,如何得升天庭?若是能夠升天,弟子求之不得,怎有不願之理?」

鍾離權聽了,大喝道:「胡說,本是天上人,硬向地府鑽,還說什麼情願升天。」說畢,又哈哈一笑,搖搖頭說道:「這圈子可怕!這圈子可怕!」說了這兩句,登時鼾聲大起,悠然入夢去了。

呂洞賓自從應試以來,功名順利,天天做的都是煩劇之事。虧他年富力強,才識高遠,無論冤案疑獄,或是種種為難之事,一經他手,無不神速妥當。外面的聲譽,一天高似一天。他自己也漸覺此中可樂,大有沉醉於功名的情況。夫人何氏,才貌都臻上乘。自他出仕以來,又替他購置兩個姬人,也皆雅豔清華,智慧不凡。呂洞賓也不免有情,時時對師父誇獎他的妻賢妾美。鍾離權只朝他微笑點頭,既不勸阻,也不說什麼掃興的話。不過從此以後,呂洞賓每每和他說道,他總是不肯深言高論,惟以一二語敷衍他的面子。

有時呂洞賓發起急來,說:「師父莫非懷疑弟子不肖,才入仕途,就忘本來面目,所以相棄如遺麼?」

鍾離權大笑道:「非也非也!修道豈在多言,道貴無為。一落言詮,便非真道。你要我怎麼議論,才合你的心意咧?」

洞賓不敢再說,而心中也時時自克自制,唯恐萬一不慎,動搖心志,反被外物牽誘去。但不知物欲誘人,每乘人不自知覺之中,為之潛移默化。以洞賓之根基,又有那般智慧,那樣志趣,再得仙師指導、監教,日夕相從,照常理來說,自該一路順風地走向大道上去。憑他的功名聲色,和一切人世繁華,怎樣的大力引誘,也不能把他提到世路上去。誰知理雖如此,事實上竟不一定符合。即以彼時的呂純陽而論,實在有些漸漸惑於世情的狀態顯露出來。

鍾離權身為師父,又是他前生的弟子,洞賓修道之責,都在他一人肩上,如何輕易放得下去。便想乘機點化他一番,順便即可勸他棄官歸林,斷絕一切色欲,方可修成至道,無負兩世約言。因於這天席上,佯醉歸房,逗得洞賓前來問安,即假借醉態,先將他刺諷幾句。果不其然,洞賓真是根器最厚之人,一聞此言,宛如當頭受了一棒,又如清夜鐘聲,驚回他的迷夢。眼怔怔瞧著師父已入睡鄉,鼾聲聒耳,酒氣熏人。兼之剛才嘔吐的東西,既髒且臭,刺入鼻子,任什麼人都要禁受不住。偏偏那時的洞賓,他以公子官員的身份,竟似耳聾鼻塞,一點不曾覺得怎樣,對著沉眠的鍾離權,只把雙手高拱,嚴肅恭立在床邊,不敢走開,也不敢廝喚,這一下就整整站了三個多時辰。

中間也有許多下人們進進出出,瞧見這位公子老爺,發呆也似地立在師老爺床邊,自不覺有那種驚奇的情形,但又不敢動問。其中有一位老管家,是呂氏三僕世外,他在老大人面前都能說得一句話,作得三分主的,何況這位小主身邊,他的權力,自然格外大。當下他得了眾人報告,一則恐有什麼特別的內情,關係小主前途利害。憑著自己的良心,不能不查個水落石出。二則怕小主人站得腰酸腿疼,回來辦不得公事。三則素知師老爺愛護小主,比小主人的父母還來得誠懇。今兒為什麼又有這等做作,累他愛徒如此虔誠賠禮。難道小主真有什麼委屈他老人家之處?若果如此,他這老管家兒,也該代小主向師爺謝罪。他懷著這三項意見,這才不避一切,毅然跑進去,悄悄地把小主的衣襟一拉,這才把洞賓拉得嚇了一跳,恍如夢醒一般,冒冒失失地問一聲:「是誰這般無禮?」

回頭見是老管家,慌忙施個便禮,叉手問道:「老公公前來作什麼?」老管家悄悄地把自己懷疑之點,問了一番,倒惹得洞賓無話可答。因為自己的情景,果然有些惹人疑議。但卻的確不是對不住先生,也沒有什麼要求先生的事情。總而言之,他心中的的確確似有非常重大的事情,要待先生醒來,明白指示於他。然而這話,又斷不是三言兩語,一時三刻,可以說得明白。也許內中主要的話,還不能對老管家說。

經他一問,只得怔怔地一笑道:「老公公,別胡猜亂想,我是要請教先生一種學業,見先生酒醉高臥,又不敢驚動他。打算站在床前,等他醒來時,他念我誠心,一定會指導我的,不想又累公公替我擔心。公公既然來了,倒也好。還請公公替我吩咐下人,就在此地搭床鋪。我想和先生談論些學問上的事情。還有一說,若是老大人、太夫人和夫人等問起我時,也不必把方才的情形告訴他們,免得大家為我掛懷。」

老管家聽說小主人如此要好,自然歡慰,點點頭說道:「老奴理會得。公子也該早晚進上房去,照常請老大人和太夫人的安,和夫人談談說說才好。」

洞賓一一答應。老管家欣然自去。此際下人們早把鍾離權吐出的髒物打掃乾淨,隨即進來,安上一個鋪位。一切妥當,洞賓命他們出去,無事傳喚,不必進來。下人們諾諾連聲,退了出去。洞賓再來看師父時,哪知他鼾聲愈大,睡興越濃。洞賓輕輕叫了一聲,仍然不應。洞賓歎道:「師父委是真仙,哪有一飲便醉,醉得人事不省,睡得如此酣足之理?必是他老人家愛我太切,望我太深。大抵他見我近來太和妻妾們親近,防我迷戀女色,障礙修道,所以假裝酣睡,試我誠心,然後再以正言教我。我要輕慢先生,他必看我不足造就,捨我而去。我再從何處覓得這樣的高人來做師父呢?」如此一想,重複肅恭虔敬的躬立床前。看看天色已晚,老管家知道他的意思,把晚餐開到這個房間。洞賓一人獨酌獨餐,匆匆忙忙飽了肚子,再來做他的老功課。

看看鍾離權卻已翻身向內,一般的鼻息濃厚,毫無醒悟的樣子。洞賓打定主意,不敢怠慢,仍舊拱手立著。看看又過個把時辰,照例這時洞賓已該就睡了。老管家恐怕他過分辛勞,又見師老爺如此沉睡,也覺詫異,便料小主人所言有些不情不實,此中畢竟另有原因。於是重複入內,請洞賓就睡。主僕正相持,才聽得鍾離權又翻了個身,口中高呼道:「唉,唉,這一下去,就沒有命了。」一言未畢,早把洞賓嚇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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