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8日 星期一

雲笈七籤 卷一百九

雲笈七籤  卷一百九  紀傳部傳七

神仙傳

廣成子

廣成子者,古之仙人也。居崆峒之山石室之中,黃帝聞而造焉,曰:敢問至道之要。廣成子曰:爾治天下,雲不待族而雨,木不得黃而落,奚足以語至道哉!黃帝退而閑居,三月復往見之,膝行而前,再拜請問治身之道。答曰:至道之精,杳杳冥冥。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無勞爾形,無搖爾精,乃可長生。慎內閉外,多知為敗。我守其一,而處其和,故千二百年,而未嘗衰老。得吾道者上為皇,失吾道者下為土。子將去汝,入無窮之間,游無極之野,與日月齊光,與天地為常。人其盡死,而我獨存焉!

若士

若士者,古之仙人也,莫知其姓名。燕人盧敖者,以秦時游乎北海,經乎太陰,入乎玄闕,至於蒙穀之山,而見若士焉。其為人也,深目而玄準,鳶肩而修頸,豐上而殺下,欣欣然方迎風而舞。顧見盧敖,因遁逃乎碑下。盧仍而視之,方踡龜殼而食蟹蛤。盧敖乃與之語曰:唯以敖焉,背群離黨,窮觀六合之外。幼而好游,長生而不渝,週行四極,唯此極之未窺。今睹夫子於此,殆可與敖為友乎?若士淡然而笑曰:嘻!子中州之民,不宜遠而至此。此猶光乎日月,而載乎列星,比乎不名之地,猶釐奧也。昔我南游乎水罔水兩之野,北息乎沉嘿之鄉,西窮窈冥之室,東貫鴻洞之光。其下無地,其上無天,視焉無見,聽焉無聞。其外猶有沃沃之汜,其行一舉而千萬餘里,吾猶未之能究也。今子游始至於此,乃語窮觀,豈不陋哉!然子處矣,吾與汗漫期於九陔之上,不可以久駐。乃舉臂竦身,遂入雲中。盧敖仰而視之,不見乃止,恍惚若有所喪也。敖曰:吾比夫子也,猶黃鵠之與壤蟲也。終日行不離咫尺,而自以為之遠,不亦悲哉!

沈文泰

沈文泰者,九嶷人也。得紅泉神丹去土符還年益命之道,服之有效。欲之崑崙,留安息二千餘年,以傳李文淵,土符不去,服藥行道無益也。文淵遂受秘要,後亦升仙。今以竹根汁煮丹,及黃白、去三尸法,出此二人矣。

皇初平

皇初平者,丹溪人也。年十五,家使牧羊。有道士見其良謹,將至金華山石室之中,四十餘年,翛不復念家。其兄初起,行索初平,歷年不得。後見市中有一道士,善,而問之曰:吾弟牧羊,失之四十餘年,不知存亡之在,願君與占之。道士曰:昔見金華山中有一皇初平,非君弟乎?初起聞之驚喜,即隨道士去求弟,果得相見,悲喜語畢,兄問初平曰:牧羊何在?答曰:近在山東。初起往視之,杳無所見,但有白石壘壘,復謂弟曰:山東無羊也。初平曰:羊在耳,兄自不見。兄與初平偕往尋之,初平言:叱叱羊起。於是白石皆起,成羊數萬頭。兄曰:我弟獨得神仙道,如此可學否?弟曰:唯唯,好道便得耳。初起於是便捨妻兒,留就初平,共服松柏、茯苓。至萬日,坐在立亡,日中無影,顏有童子之色。乃俱還鄉里,親戚死方略盡,乃復還去。臨行,以方教南伯逢,易姓為赤松子也。初起改字為魯班,初平改字為松子。其後服此藥成仙者,其有數十人。

沈建

沈建者,丹陽人也。世為長吏,而建獨好道,不肯仕宦,學導引服食之術,還年卻老之法。又能理病,病無輕困,見建者愈,奉之者數千家。每遠行,寄奴侍三五人,驢一頭,羊數十口,各與藥一丸,謂主人曰:但累屋舍,不煩飲食也。便辭去。主人大怪之,云:此君所寄奴畜十五餘口,並不留寸資,當如何?建去之後,主人飲食奴侍,奴聞食氣,皆吐逆不視。又以草與驢羊,亦避去不食,更欲抵觸人,主人乃驚異之。後百餘日,而奴侍身體光澤,異於食時,驢羊俱肥。沈建三年乃返,各復以一丸藥與奴侍、驢羊,乃還飲食如故。建遂斷穀不食,能舉身飛行,或去或還。如此三百餘年,乃絕跡,不知所在也。

華子期

華子期者,淮南人也。師角里先生,受山隱靈寶方,一曰伊洛飛龜秩,二曰白禹正機,三曰平衡接合。服之,日以還少,一日能行五百里,能舉千斤。一歲十易皮,後乃得仙去。

魏伯陽

魏伯陽者,吳人也,高門之子,而性好道術,不肯仕宦,閑居養性,時人莫知其所從來,謂之治民養身而已。入山作神丹,將三弟子,知兩弟子心不盡誠。丹成,乃誡之曰:金丹雖成,當先試之,飼於白犬。犬即能飛者,人可服之。若犬死者,即不可服也。伯陽入山時,將一白犬自隨。又丹轉數未足,和合未至,自有毒丹,毒丹服之皆暫死。伯陽故便以毒丹與白犬食之,犬即死。伯陽乃復問諸弟子曰:作丹恐不成,今成而與犬食,犬又死,恐是未得神明之意。服之恐復如犬,為之奈何?弟子曰:先生當服之否?伯陽曰:吾背違世路,委家入山,不得仙道,吾亦恥復歸。死之與生,吾當服之耳。伯陽便服丹,丹入口即死。弟子相顧謂曰:所以作丹者,欲求長生耳!而服之即死,當奈此何?惟一弟子曰:師非凡人也,服丹而死,得無有意邪?又服之,丹入口復死。餘二弟子乃相謂曰:作丹求長生耳!今服丹即死,當用此何為?若不服此,自可得數十年在世間活也。遂不服,乃共出山,欲為伯陽及死弟子求棺木殯具。二人去後,伯陽即起,將服丹弟子姓虞,及白犬而去。逢入山伐薪人,作手書與鄉里人,寄謝二弟子。弟子見書,始大懊惱。

伯陽作《參同契五相類》凡二卷,其說如似解釋周易。其實假借爻象,以論作丹之意。而儒者不知神仙之事,多作陰陽注之,殊失其奧旨矣。

沈羲

沈羲者,吳郡人也。學道於蜀中,但能消災除病,救濟百姓,不知服食藥物。功德感天,天神識之。羲與妻賈氏共載,詣子婦卓孔家。還道逢白鹿車一乘、青龍車一乘、白虎車一乘,從騎數十人,皆硃衣,仗矛帶劍,輝赫滿道。問羲曰:君是道士沈羲否?羲愕然,不知何等。答曰:是也,何以問之?騎曰:羲有功於民,心不忘道。從生以來,履行無過。受命不長,壽將盡矣。黃老命遣仙官下來迎之。侍郎簿延,白鹿車是也;度世君司馬生,青龍車是也;送迎使者徐福,白虎車是也。須臾有三仙人,著羽衣,持節,以白玉板青玉界丹玉字授羲,羲不能讀,遂載升天。爾時,道間耕鋤人,皆共見之。不知何等,須臾大霧,霧解失其所在。但見羲所乘車牛在田中食苗。或有識是羲車牛,以語羲家。弟子數百人,恐是邪魅將羲入山谷間,乃分佈於百里之內求之,不得。後四百餘年,求還鄉里,推求得數十世孫名懷。懷喜曰:聞先人相傳,有祖仙人,仙人今來。留數十日,說初上天時雲,不見天帝,但見老君,老君東向坐,左右敕羲不得謝,但嘿坐而已。宮殿鬱鬱,有如雲氣,五色玄黃,不可名字。侍從數百,多女少男。庭中有珠玉之樹,眾芝業生,龍虎闢邪,游戲其間。但聞瑯瑯如銅鐵聲,不可知測,四壁習習,有符書著之。老君身形,長一丈,被發文衣,身體有光,須臾數變。玉女持金案玉杯盛藥,賜羲曰:此是神丹,飲者不死。夫妻各得一刀圭。告言飲畢,拜而不謝。服藥後,賜棗二枚,大如雞子,脯五寸。遣羲去曰:汝還民間,治百姓之疾病者。若欲來上界,書此符懸之竿杪,吾當迎汝。乃以一符及仙方一首賜羲。羲奄忽如睡,已在地上,今多得符者矣。

李八百

李八百者,蜀人也。莫知其名,歷世見之,時人計之已八百歲,因名云李八百。或隱山林,或居廛市。知唐公房有志,而不遇明師,欲教授之。乃先往試之,為公房作傭客,公房乃不知仙人也。八百驅使任意,過於他人,公房甚愛之。後八百詐為病,困劣欲卒。公房乃命醫合藥,費用數十萬錢,不以為損。憂念之意,形於顏色。八百又轉作惡瘡,週遍身體,潰爛臭濁,不可近也。公房乃流涕曰:汝為吾家,勤苦歷年,而得篤疾,吾甚要汝得愈,無所吝惜。而今正爾,當奈汝何?八百曰:吾瘡可愈,須得人舐之。公房令三婢舐之。八百又曰:婢舐不能使疾愈,若得君舐應愈耳。公房即自舐之。八百言:君舐復不能使吾愈,若得君妻舐之,當差。公房乃復使妻舐之。八百曰:吾瘡已差,欲得三十斛旨酒以沐浴,乃當都愈耳。公房即為具酒三十斛,至於器中,浴瘡即愈,體如凝脂,亦無餘痕。乃告公房曰:吾是仙人,子有志心,故來相試,子定可教也。今真相授度世之訣矣。使公房夫妻及舐瘡三婢,以其浴餘酒澡洗。即皆更少,顏色美悅。以丹經一卷授公房,入雲臺山中合作丹,丹成,乃服之仙去也。

李阿

李阿者,蜀人也。傳世見之,不老如故。常乞食於成都市,所得隨多少,與貧窮者。夜去朝還,市人莫知其所宿。有古強者,疑阿是異人,常親事之。試隨阿還所宿,乃去青城山中。強後欲復隨阿去,然未知道,恐有虎狼,私持其父大刀。阿見而怒強曰:汝隨我行,那畏虎也?取強刀以擊石,刀折敗。強竊憂刀折。至旦復出。阿問強曰:汝憂刀敗耶?曰:實愁父怒。阿即取刀以左右擊地,刀復如故。以還強。強逐阿還成都,未至,道逢人奔車。阿以腳置車下轢,其骨皆折,阿即死。強守視之,須臾阿起,以手抑腳,而復如常。強時年十八,見阿如五十許人,至強年八十餘,而阿猶如故。語人言:「被崑崙召,當去。」遂不復還。

王遠

王遠者,字方平,東海人也。舉孝廉,除郎中,稍加至中散大夫。博學五經,兼明天文、圖讖、河洛之要,逆知天下盛衰之期,九州吉兇之事。漢孝桓帝聞之,連徵不出,使郡國逼載,以詣京師。低頭閉口,不肯答詔,乃題宮門扇四百餘字,皆紀方來。帝惡之,使人削之。外字適去,內字復見,墨皆徹入木里。方平無復子孫,鄉里人累世傳事之。同郡故太尉公陳耽,為方平駕道室,旦夕朝拜之,但乞福,願從學道也。方平在耽家三十餘年,耽家無疾病死喪,奴婢皆安然,六畜繁息,田蠶萬倍,仕宦高遷。後語耽云:吾期運當去,不得復停,明日日中當發。至時,方平死,耽知其化去,不敢下著地。但悲啼嘆息曰:先生捨我去,我將何怙?具棺器,燒香,就床上衣裝。至三日三夜,忽然失其所在,衣帶不解,如蛇蛻也。方平去後百餘日,耽薨,或謂耽得方平之道化去,或謂方平知耽將終,故委耽去也。方平東入括蒼山,過吳,住胥門蔡經家。

蔡經

蔡經者,小民耳,而骨相當得仙,方平知之,故往其家,謂經曰:汝生命應得度世,故來取汝補官僚。然汝少不知道,今氣少肉多,不得上天去,當作尸解。須臾,如從狗竇中過耳。告以要言,乃委經去。經後忽身體發熱如火,欲得水灌,舉家汲水灌之,如沃焦狀。如此三日中,消耗骨盡。乃入室,以被自覆,忽然失其所在。視其被中,有皮頭足俱存,如蟬蛻也。

去後十餘年,忽還家。去時已老,還更少壯,頭髮皆黑。語家云:七月七日,王君當來過。到其日可作數百斛飲,以供從官。乃去。到其日,家假借甕器,作飲數百斛,羅列覆置庭中。至其日,方平果來。未至經家,一時間但聞金鼓簫管、人馬之聲,比近皆驚,不知何等。及至,經舉家皆見之。方平著遠游之冠,硃衣,虎頭鞶囊,五色之綬,帶劍,黃色少鬢,長短中人也。乘羽蓋之車,駕五龍,龍各異色,前後麾節,旌旗導從,威儀如大將軍出也。有十二隊、五百士,皆以蠟密封其口,鼓吹皆乘麟從天上來下,懸集不從人道行也。既至,從官皆不復知所在,唯尚見方平身。坐須臾,引見經父兄。因遣人與麻姑相問,亦莫知麻姑是何神也。:王方平敬報,久不行民間,今來在此,想姑能暫來語否?有頃,信還,但聞其語,不見所使人也。答言:麻姑再拜,但不相見,忽已五百餘年。尊卑有序,修敬無階。思念久煩,承來在彼,故當躬到。而先彼詔,當按行蓬萊,今便暫往。如是當還,便親覲,願未即去耳。如此兩時間,麻姑來也。來時亦先聞人馬之聲。既至,從官當半於方平也。麻姑至,蔡經亦舉家見之。是好女子,年可十八許,於頂中作髻,餘髮散垂之,至腰。其衣有文章,而非錦綺,光彩耀日,不可得名字,皆世所無有也。入拜方平,方平為起立。坐定,各進行廚。皆金盤玉杯,靦膳多是諸華,而香氣達於內外。擘脯而行之,如行柏灸,云是麟脯也。麻姑自說,接待以來,見東海三為桑田。向到蓬萊,水乃淺於往者,會將略半也,豈時復為陵陸乎?方平笑曰:聖人皆言,海中復行揚塵也。麻姑欲見蔡經母及經婦,弟婦新產數十日,麻姑望見乃知之,曰:噫,且止勿前。索少許米來,便以擲之,視以墮地,皆成真珠。方平笑曰:麻姑故作少年戲也。吾老矣,不喜復作此狡獪變化也。方平語經家人曰:吾欲賜汝輩酒。此酒乃出天廚,其味淳醲,非俗人所宜,飲之或能爛人腸胃。今當以水添之,汝輩勿怪也。乃以水一斗,合酒一升攪之,以賜經家人。人飲一升許,皆醉。良久,酒盡。方平語左右曰:不足,復還取也。以一貫錢與餘杭姥,相聞求酤酒。須臾,信還,得一油囊,酒五斗許。信傳餘杭姥答言:恐地上酒不中尊飲耳。又麻姑手爪不似人形,皆似鳥爪。蔡經心言,背大癢時,得此爪以爬背,當佳也。方平已知經心中所言,即使人牽經鞭之。曰:麻姑神人也,汝忽謂其爪可爬背,何也?但見鞭著經背,亦不見有人持鞭者。方平告經曰:吾鞭不可妄得也。

經家比舍有姓陳者,失其名字。嘗罷尉,聞經家有神人,乃詣門叩頭,求乞拜見。於是方平引前與語,此人便乞得隨從驅使,比於蔡經。方平曰:君且起,向日立。方平從後視之,言:噫!君心邪,不正於經,不可教以仙道也。當授君地上主者之職。臨去,以一符並一傳著小箱中,以與陳尉,告言:此不能令君度世,能令君延壽,本壽自出百歲也。可以禳災治病,病者命未終及無罪過者,君以符到其家,便愈矣。若有邪鬼血食作禍祟者,君使帶此符,以敕社吏,當收送其鬼,君心中當亦知其輕重,臨時以意治之。陳尉以此符治病有效,事之者數百家,壽一百一十歲而死。死後子孫行其符,不復效。

方平去後,經家所作數百斛酒飲在庭中者,皆盡,亦不見人飲之也。經父母私問經曰:王君常在何處?經答言:常治崑崙,往來羅浮山、括蒼山,此三山上皆有宮室如一。王君常平天曹事,一日之中,與天上相連,反覆者數十過,地上五嶽生死之事,皆先來關王君。王君出,或不盡將百官,唯乘一黃麟,將十數人。每常見山林在下,去地數百丈。所到則山海之神,皆來奉迎拜謁也。或有乾道白言者。後數十年,經復暫歸省家。方平有書與陳尉,真書書字,廓落大而不楷。先是,人無知方平名遠者,起此乃知之,陳尉家於今世世存錄王君手書,及其符傳小箱也。

涉正

涉正者,字玄真,巴東人也。說秦始皇時事,了了似及見也。漢末從數十弟子入吳,而正常閉目,雖行猶不開也。弟子隨之數十年,莫有見其開目者。有一弟子固請之,正乃為開目。目開時,有音如霹靂,而光如電,照於室宇。弟子,皆不覺頓伏,良久乃能起。正已復還閉目。正道成,莫見其所服食施行,而授諸弟子皆以行氣房室及服石腦小丹雲。李八百呼正為四百歲兒。

孫博

孫博者,河東人也。有清才,能屬文,著詩百篇,誦經數十萬言。晚乃學道,治墨子之術,能使草木金石皆為火光,照曜數十里中。亦能令身成火,口中吐火,指火樹生草即焦枯,更指之即復故。亦能使三軍之眾各成一聚火。有藏人亡奴在軍中者,累日求之不得。博語奴主曰:吾為卿燒其營舍,奴必走出,卿但當諦伺捉取之。於是博以一赤丸擲軍中,須臾火起張天,奴果走出而得之。博乃更以一青丸擲火,火即滅。所燔屋舍百物向已焦然者,皆悉復故。博每作火有所燒,他人雖以水灌之,終不可滅,須博自止之,乃止耳。行大水中,不但己身不沾,乃能使從己者數百人皆不沾。又能將人於水上布席坐,飲食作樂,使眾人舞於水上,不沒不濡,終日盡歡。其病疾者,就博自治,亦無所云為,直指之,言愈即愈。又山間石壁及地上磐石,博乃入其中去,初故見背及兩耳出石間,良久乃沒。又能吞刀劍數十枚,及從壁中出入,如有孔穴也。引鏡為刀,屈刀為鏡,可積時不改。須博指之,乃復故形耳。後入林濾山中,合神丹仙去矣。

玉子

玉子者,姓章名震,南郡人也。少學眾經,周幽玉征之,不出。乃嘆曰:人生世間,去生轉遠,去死轉近矣。而但貪富貴,不知養性,命盡氣絕則死位王侯。金玉如山,何益形為灰土乎?獨有神仙度世,可以無窮耳!乃師桑子,具受眾術。乃別造一家之法,著道書百有餘篇。其術以務魁為主,而精於五行之意,演其微妙,以養性治病,消災散禍。能起飄風,發屋折木,作雷雨雲霧。能以草芥瓦石為六畜龍虎,立便成行。分形為數百千人。能步涉江海。含水噴之,皆成珠玉,遂亦不變也。或時閉氣不息,舉之不起,推之不動,屈之不曲,申之不直,百日數十日乃復起。與弟子行,各丸泥為馬與之,皆令閉目,須臾,皆成大馬,乘之,一日行千里。又能吐炁五色,起數百丈。飛鳥過,指之即墮地。臨淵投符召魚鱉,即皆上岸。又能使諸弟子,舉眼即見千里之物,亦不能久也。其務魁時,以器盛水,著兩魁之間,吹而噓之,水上直有赤光輝,輝起一二丈。以此水治百病,病在內者,飲之,病在外者,澡之,皆便立愈。後入崆峒山合丹,白日升天。

天門子

天門子者,姓王名剛,尤明補養之要。故其經曰:陽生立於寅,純木之精;陰生立於申,純金之精。夫以木投金,無往不傷,故陰能疲陽也。陰人著脂粉者,法金之白也。是以,真人道士,莫不留心注意,精其微妙,審其盛衰。我行青龍,彼行白虎,取彼硃雀,前我玄武,不死之道也。又陰人之情,有急於陽,而外自收抑,不肯請陽者,明金不為木屈也。陽性炁剛躁,志節疏略,至於游宴,聲炁和柔,言辭卑下,明木之畏於金也。天門子既行此道,年二百八十歲,猶有童女之色。乃服珠縕得仙,入玄洲中去。

南極子

南極子者,姓柳名融。能含粉成雞子,吐之數十枚,煮而啖之,與雞子無異。黃中皆餘有少許粉,如指端者,取杯咒之,即成龜,煮之可食,腸臟皆具,而杯成龜殼。煮取肉,則殼還成杯矣。取水咒之,即成美酒,飲之醉人。舉手即成大樹,人或折其細枝,以刺屋間,連日猶在,以漸萎壞,與真木無異也。服云霜丹,得仙去矣。

黃盧子

黃盧子者,姓葛名越。甚能治病,千里寄姓名,與治之皆愈,不必見病人身也。善禁之道,禁虎狼百蟲,皆不得動,飛鳥不得去,水為逆流一里。年二百八十歲,力舉千鈞,行及走馬。頭上常有五色炁,高丈餘。天下大旱時,能到淵中召龍出,催促使升天,使作雨,數數如此。一旦與親故別,乘龍而去,遂不復還矣。

張道陵

張道陵字輔,漢沛國豐人也。本大儒生,博綜五經。晚乃計此無益於年命,遂學長生之道。弟子千餘人。其九鼎炁大要,惟付王長。後得趙升,七試皆過。第一試,升初到,門不通使,罵辱之,四十餘日,露霜不去。第二試,遣升於草中守稻驅獸,暮遣美女,詐言遠行過寄宿,與升接床,明日又稱腳痛未去,遂留數日,頗以姿容調升,升終不失正。第三試,升行路上,忽見遺金四十餘餅,升趨過,不取不視。第四試,升入山伐薪,三虎交搏之,持其衣服,但不傷。升不恐怖,顏色自若。謂虎曰:我道士也,少不履非,故遠千里來事師,求長生之道,汝何以爾?豈非山鬼使汝來試也?汝不須爾?虎乃去。第五試,升使於市,買十餘疋物,已估直,而物主誣言未得直。升即捨去,不與爭訟。解其衣服,賣之於他交,更買而歸,亦不說之。第六試,遣升守別田谷,有一人來乞食,衣不蔽形,面目塵垢,身體瘡膿,臭惡可憎。升為之動容,即解衣衣之,以私糧為食,又以私米遺之。第七試,陵將諸弟子登雲臺山絕巖之上,有桃樹大如臂,生石壁下,臨不測之谷,去上一二丈,桃樹大有實。陵告諸弟子,有能得此桃者,當付以道要。於時,伏而窺之三百許人,皆戰慓卻退汗流,不敢久臨其上,還謝不能得。唯升一人曰:神之所護,何險之有?聖師在此,終不使吾死於谷中矣。師有教者,是此桃有可得之理。乃從上自擲,正得桃樹上,足不蹉跌。取桃滿懷,而石壁峭峻,無所攀緣,不能得還。於是一一擲上,桃得二百枚。陵乃賜諸弟子各一枚,餘二枚,陵食一,留一以待升。於是陵乃臨谷,伸手引升。眾人皆見陵臂不加長,如掇一二尺物,忽然引手,升已得還。仍以向餘一桃與升,食畢,陵曰:趙升猶以正心自投桃上,足不蹉跌,吾今欲試自投,當得桃否?眾人皆諫言不可,唯趙升、王長不言。陵遂自投,不得桃上,不知陵所在。四方則皆連天,下則無底,往無道路,莫不驚咄。唯升、長二人,嘿然無聲。良久乃相謂曰:師則父也。師自投於不測之谷,吾等何心自安?乃俱自擲谷中,正墮陵前。見陵坐局腳玉床斗帳中,見升、長,笑曰:吾知汝二人當來也。乃止谷中,授二人道要。

欒巴

欒巴者,蜀郡人也。好道,不修俗事。太守詣與相見,屈為功曹,待以師友之禮。嘗謂巴曰:聞功曹有神術,可使見否?巴曰:唯唯。即平坐,卻入壁中去,冉冉如雲氣狀,須臾失巴。而聞壁外作虎聲,而虎走還功曹宅,乃巴耳。後入朝為尚書,正旦大會,而巴後至,而頗有醉態。酒至又不飲,即西南噀之。有司奏巴大不恭。詔以問巴,巴頓首曰:臣鄉里以臣能治鬼護人,為臣立生廟。今旦耆老皆入臣廟,不得即委之,是以頗有酒態。適來又觀臣本郡大火,故噀酒為雨以滅之。詔原復坐。即令驛馬書問成都。果信云:正旦日大火,雨自東北來滅之,而有酒氣焉。

淮南王八公

淮南王劉安,高皇帝之孫。好儒學方技,作內書二十一篇。又著鴻寶萬畢三卷,論變化之道。有八公往詣之,門吏自以意難問之曰:王上欲得延年卻期、長生不老之道,中欲得博物洽聞、精義入微之大儒,下欲得勇敢武力、扛鼎暴虎橫行之壯士。今先生皆耆矣,自無駐衰之術、賁育之氣也,豈能究三墳五典八索九丘,鉤深致遠,窮理盡性乎?三者並乏,不敢相通。公笑曰:聞王欽賢好士、吐握不倦,茍有一介,莫不畢至。古人貴九九之學,養鳴吠之士,誠欲市馬者以致騏驎,師郭生以招群彥。吾等雖鄙,不合所求,故遠致身,欲一見王。就令無益,亦不作損,云何限之,逆見嫌擇?若王必見少年則謂之有道,見垂白則謂之庸人,恐非發石取玉、探淵索珠之謂也。薄吾等老,謹以少矣。言畢,八公化為十五童子,露髻青鬢,色如桃花。於是門吏驚悚,馳以白王。王聞之,不及履,即徒跣出迎,以登思仙之臺,張錦綺之帷,設象牙之床,燔百和之香,進金玉之機,穿弟子之履,北面拱手而言曰:安以凡材,少好道德,羈鎖世業,沉淪流俗,不能遺類,貞藪山林。然夙夜饑渴,思願神明,沐浴垢穢,精誠浮薄。抱情不暢,邈若雲泥。不圖厚幸,道君降屈。是安祿命,當蒙拔擢。喜懼屏營,不知所措。唯乞道君,哀而教之,則螟蛉假翼,去地飛矣。八公便以成老人矣,告王曰:雖復淺識,具備先學,知王好道,故來相從。不知意何所欲?吾一人能坐致風雨,立起雲霧,畫地為江河,撮土為山嶽;一人能崩高塞淵,牧虎豹,致龍蛇,役神鬼;一人能分形易貌,坐在立亡,隱蔽六軍,白日盡暝;一人能乘虛步空,起海陵煙,出入無間,呼吸千里;一人能入火不焦,入水不濕,刃之不傷,射之不中,冬凍不寒,夏暑不汗;一人能千變萬化,恣意所為,禽獸草木,立成轉徙,萬物陵嶽,移行宮室;一人能防災度厄,闢卻眾害,延年益壽,長生久視;一人能煎泥成金,鍛鉛為銀,水煉八石,飛騰琉珠,乘龍駕雲,浮游太清。在王所欲。安於是旦夕朝拜,身進酒果。先乞試之變化風雨雲霧,無不有效。遂受丹經三十六水銀等方。

2026年5月16日 星期六

雲笈七籤 卷一百八

雲笈七籤  卷一百八  紀傳部傳六

列仙傳

赤松子

赤松子者,神農時雨師。服水玉以教神農,能入火自燒。至崑崙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隨風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至高辛時復為雨師,今之雨師本是焉。

寧封子

寧封子者,黃帝時人也,世傳為黃帝陶正。有人遇之,為其掌火,能出五色煙,久則以教封子。封子積火自燒,而隨煙炁上下,視其灰燼,猶有其骨,時人共葬於寧北山中,故謂之寧封子焉。

馬師皇

馬師皇者,黃帝時馬醫也。知馬形氣死生之診,理之輒愈。後有龍下,向之垂耳張口。師皇曰:此龍有病,知我能理。乃針其脣下口中,以甘草湯飲之而愈。後數有疾,龍出其陂,告而治之。一旦龍負而去。

赤將子輿

赤將子輿者,黃帝時人。不食五穀,而啖百草花。至堯時為木工,能隨風雨上下。時於市中貨繳,亦謂之繳父。

偓佺

偓佺者,槐山採藥父也。好食松實,形體生毛,長數寸,兩目更方,能飛行逐走馬。以松子遺堯,堯不暇服也。松者,簡松也。時人受服者,皆至二三百歲焉。

容成公

容成公者,自稱黃帝之師。見周穆王。能善補導之事,取精於玄牝,其要谷神不死,守生養精氣者,髮白復黑、齒墮更生。事與老子同,亦云老子師。

方回

方回,堯時隱人也,堯聘以為閭士。煉食雲母粉,亦與人民之有病者,隱於五柞山中。夏啟末為宮士,為人所劫,閉之室中,從求道,回化而得去,更以方回印封其戶。時人言,得回一圓泥塗,門戶終不可開。

涓子

涓子,齊人。好餌術,接食其精,至三百年乃見於齊。著天地人經四十八篇。後釣於荷澤,得鯉腹中有符。隱於宕山,能制風雨,受伯陽丸仙法。淮南王安少得其文,不能解其旨也。其琴心三篇,有條理焉。

嘯父

嘯父,冀州人。少在西週市上補履數十年,人不知也。後奇其不老,好事者造求其術,不能得,唯梁母得其作火法。臨上三亮山,與梁母別,列數十火而升天。西邑多奉祀之焉。

師門

師門者,嘯父弟子也。亦能使火,食桃李葩。為夏孔甲龍師,孔甲不能順其心意,殺而埋之野外。一旦風雨迎之,訖則山木皆焚。孔甲祀而禱之,還而道死。

務光

務光,夏時人。耳長七寸,好琴,服蒲韭根。湯伐桀,因光而謀,光曰:非吾事也。湯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湯曰:伊尹何如?曰:強力忍垢,吾不知也。湯既克桀,以天下讓於光,曰:智者謀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遂之?請相吾子。光辭曰:廢上非義也,殺人非仁也。人犯其難,我享其利,非廉也。吾聞非義不受其祿,無道之世不踐其位,況於尊我?我不忍也。遂負石自沉蓼水,已而自匿。後四百餘歲,至武丁時復見,武丁欲以為相,不從。武丁以輿迎,而從逼不以禮,遂投河浮山,後游尚父山。

仇生

仇生者,不知何許人。湯時為木正,三十餘年而更壯,皆知其壽人也,咸共師奉之。其人云常食松脂。在尸鄉北山上自作石室。至週武王,幸其室祠之。

邛疏

邛疏者,週封史也。能行炁煉形,煮石髓而服之,謂之石鐘乳。至數百年,往來入太室山中,有臥石床枕焉。

馬丹

馬丹者,晉狄人也。當文侯時為大夫,至獻公滅時復為幕正。獻公滅狄,殺恭太子,丹去至趙。宣子時,乘安車入晉都,候諸大夫。靈公欲仕之,逼不以禮。有迅風發屋,丹入回風中而去。北方人尊而祠之。

陸通

陸通者,云楚狂接輿也。好養生,食橐盧木實及蕪菁子。游諸名山,在蜀峨嵋山上,人世世見之,歷數百年也。

葛由

葛由者,羌人也。週成王時,好刻木羊賣之。一旦騎羊而入蜀。蜀中王侯貴人,追之上綏山。綏山在峨嵋山西南,高無極也。隨之者不復還,皆得仙道。故里諺曰:若得綏山一桃,雖不得仙,亦足以豪。山下立祠數十處也。

琴高

琴高,趙人。能鼓琴,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術,浮游冀州涿郡間二百餘年,後辭入涿水取龍子,與諸弟子期。期日皆齋潔,待於水傍設祀,果乘赤鯉來坐祠中,且有萬人觀之。留一月,復入水去。一本涿作碭。

寇先生

寇先生者,宋人也。釣魚為業,居睢水傍百餘年,得魚或放或賣或食。常著寇帶,好種荔,食其葩實焉。宋景公問其道,不告,即殺之。數十年,踞宋城門鼓琴,數十日而去。宋人家家奉祀焉。

安期生

安期生者,瑯邪阜鄉人。賣藥於東海邊,時人皆言千歲翁。秦始皇東游,請見,與語三日三夜,賜金璧度數千萬。出於阜鄉亭,皆置去,留書以赤玉舄一雙為報曰:後千年,求我於蓬萊下。始皇即遣使者徐市、盧生等數百人入海。未至蓬萊山,輒逢風波而還。立祠阜鄉亭海邊,數十處也。

桂父

桂父者,象林人也。時黑而時白,時黃而時赤,南海人見而尊事之。常服桂及葵,以龜腦和之,千丸用十斤桂。累世見之,今荊州之南,尚有桂丸焉。

瑕丘仲

瑕丘仲,寧人也。賣藥於寧百餘年,人以為壽。而因地動舍壞,仲及里中數十家,屋臨水皆敗。仲死,民或取仲尸棄水中,收其藥賣之。仲被裘而從,詣之取藥。棄仲者懼,叩頭求哀,仲曰:非恨汝,使人知我爾!吾去矣。後為夫餘胡王驛使,復來至寧,北方謂之謫仙人。

酒客

酒客,梁市上酒家人也。作酒常美,售,日得萬錢。有過而逐之,主人酒常酢敗,貧窮梁市中賈人多以女妻而迎之,或去或來。後百餘歲,來為梁丞,使民益種芋萊,曰:三年當大饑。果如其言,梁民不死。後五年,解印綬去,莫知所終焉。

任光

任光,上蔡人。善餌丹,賣於都里間,積八十九年,乃知是故時任光也,稱說如故。後數十年間,頃後長老識之。趙簡子聘與俱歸,常在柏梯山上。三世不知所在,晉人常服其丹矣。

祝雞翁

祝雞翁,洛人。居尸鄉北山下,養雞百餘年,雞皆有名字,千餘頭,暮棲樹上,晝放散之。欲引呼名,即種別而至。賣雞及子,得千餘萬,輒置錢去之吳,作養魚池。後升吳山,白鶴孔雀數百,常止其傍矣。

硃仲

硃仲,會稽人,常於市上販珠。高后時,下書募三寸珠,仲讀音同御名書,笑曰:真值汝矣!賚三寸珠詣闕上書,珠好過度,即賜五百金。魯元公主復私以七百金從仲求珠,仲獻四寸珠,送至闕即去。下書會稽徵聘,不知所在。景帝時復來,獻三寸珠數十枚輒去,不知所之云。

修羊公

修羊公,魏人。華陰山石室中有懸石榻,臥其上,石盡穿陷,略不動。時取黃精食之。後以道於景帝,禮之,使止王邸中。數歲,道不可得。有詔問公何日發?語未訖,床上化為白石羊,題其脅曰:修羊公謝天子。後置石羊於通靈臺上,羊後復去,不知所在。

稷丘君

稷丘君者,太山下道士。武帝時以道術受賞賜。髮白再黑,齒落更生。後罷去。上東巡太山,君乃冠章甫,衣黃衣,擁琴來迎,拜武帝曰:陛下勿上,必傷足指。及數里,左足指果折。上諱之,但祠而還。為君立祠復百戶,使承奉之。

崔文子

崔文子,太山人,世好黃老事,居潛山下。後作黃老丸,成石父祠。賣藥都市,自言三百歲。後有疫炁,民死者萬計,長吏告之請救。文擁硃幡,繫黃散,以循民間。飲散者即愈,所愈計萬。後去蜀賣黃藥,故世寶崔文赤丸黃散,實近於神焉。

赤須子

赤須子,酆人也。酆中傳世見之,云秦穆公主魚吏也。數言酆界災害水旱,十不失一。臣向迎而師之,從受業。以長好食松實、天門冬、石脂,齒落更生,髮白還黑,服霞絕粒。後往吳山下十餘年,莫知所之。

犢子

犢子,鄴人也。少在黑山採松子、茯苓,餌而服之。且數百年,時壯時老,時美時醜,乃知是仙人也。常過酤酒於陽都家。都女者,眉生而連,耳細而長,眾以為異,皆言此天人也。會犢子牽一黃犢來過,都女悅之,遂相奉侍。都女隨犢子出,取桃李,一宿而返,皆連兜甘美。邑中隨伺逐之,出門共牽犢耳而走,不能追也。旦復在市中。數十年乃去,見磻山下,冬賣桃李也。

騎龍鳴

騎龍鳴者,渾亭人。年二十,於池中求得龍子,狀如守宮者十餘頭,養食,結草廬而守之。龍長大,稍稍去。後五十餘年,水壞其廬而去。一旦騎龍來,至渾亭下,語云:我馮伯昌孫也。此間人不去五百里,必當死。不信之者,以為妖言。至八月果水至,死者萬計。

主柱

主柱,不知何許人。與道士共上宕山,言此有丹砂,可得數萬斤。宕長吏知而上山封之,砂流出飛如火,乃聽柱取。為邑令章君明餌砂三年,得神砂飛雪。服之五年,能飛行,與柱俱去矣。

鹿皮翁

鹿皮翁,淄川人也。少為府小吏,工木精巧,舉手能成器械。岑山上有神泉,人不能至。小吏白府君,請木工斤斧三十人,作轉輸懸閣,意思橫生。數十日,梯道四間成,上其巔作祠舍,留止其傍,絕其二間以自固。食芝草,飲神泉。且七十年,淄水來,三下呼宗族家室,得六十餘人,令上山半。水盡漂一郡,沒者萬計。小吏乃辭遣宗家,令下山。著鹿皮衣,遂去復上閣。後百餘年,下賣藥於市。

昌容

昌容,常山道人,自稱湯王女。食蓬艸累根。往來上下見之者二百餘年,顏色如二十許人。能致紫草,貨與染家,得錢以遺孤寡,歷世而然,奉祠者萬計也。

溪父

溪父,南郡甗人。居山間,有仙人常止其家,從買瓜,教之煉瓜子與桂、附、枳實,共藏而對分,食之二十餘年,能飛走,升山入水。後百餘年絕,居山頂,呼溪下父老,與道生時事也。

山圖

山圖,隴西人。少好乘馬,馬踏之,折腳。山中道人教以雌黃、當歸、羌活、獨活、苦參散服之,一歲而不嗜食,病愈身輕。追道士問之,自言五嶽使之名山採藥,能隨吾,便汝不死。山圖追隨之六十餘年,一旦歸來,行母服於家。乾年復去,莫知所之。

谷春

谷春,櫟陽人。成帝時為郎,疫死而尸不冷,家發喪行服,猶不敢下釘。三年,更著冠幘,坐縣門上。邑中人大驚,家人迎之,不肯歸,發棺有衣無尸。留門上三宿,去之長安,止橫門上。人知,追迎之,復去之太白山。立祠於山上,時來至其祠中止宿焉。

陰生

陰生,長安渭橋下乞兒。常止於市中乞,市人厭苦,以糞灑之,旋復見,身中衣不污如故。長吏知之,試收繫,著桎梏,而續在市中乞。又試欲殺之,乃去。灑者之家室自壞,殺十餘人。故長安謠曰:見乞兒,與美酒,以免破屋之咎。

子主

子主者,楚語而細音,不知何所人也。詣江都王,自言:寧先生雇我作客,三百年不得作。直以為狂人也。問先生所在?云在龍眉山上。王遣吏將上龍眉山巔,見寧先生,毛身廣耳,被發鼓琴。主見之叩頭,吏致王命。先生曰:此主,吾比舍九世孫。且念汝家,當暴死女子三人,勿預吾事!語竟,大風發。吏走下山,比歸宮中,相殺三人,王遣三牲立祠焉。

陶安公

陶安公,六安鑄冶師。數行火,火一旦散上行,紫色沖天。安公伏治下求哀,須臾,硃雀止冶上曰:安公安公,冶與天通,七月七日,迎汝赤龍。至期赤龍到,大雨,而公騎之東南上,一城邑數萬人眾共送視之,皆與辭決也。

赤斧

赤斧者,巴戎人。為碧雞祠主簿。能作水澒煉丹與硝石,服之三十年,反如童子,毛發生皆赤。後數十年,上華山取禹餘糧餌,賣之於蒼梧滇江間。累世傳見之,手掌中有赤斧焉。

呼子先

呼子先,漢中闕下卜師。老壽百餘歲,臨去,呼酒家老嫗曰:急裝,當與嫗共應中陵王。夜有仙人持二茅狗來至,呼子先,子先持一與酒家嫗,得而騎之,乃龍也。上華陰山,常於山上大呼言:子先,酒家母在此矣。

負局先生

負局先生,不知何許人,語似燕代間人。常負磨鏡局,循吳市中。銜磨鏡一錢,因磨之,輒問主人:得無有疾苦者?輒出紫丸藥以貽之,得莫不愈。如此數十年,後大疫病,家至戶到,與藥活者萬計,不取一錢,吳人乃知其真人也。後上吳山絕崖頭,懸藥下與人。將欲去時,語下人曰:吾還蓬萊山,為汝曹下神水。崖頭一旦有水白色,流從石間來下。服之多愈疾,立祠十餘處。

阮丘

阮丘,睢山上道士。衣裘披發,耳長七寸,口中無齒,日行四百里。於山中種蓊蔥薤百餘年,人不知。時下賣藥,廣陽人硃璜有毒瘕疾,丘與七物藥,服之而去三尸。後與璜俱入浮陽山,硃璜發明之,乃知是神人也。地動、山崩,道絕,豫戒於人世。共稟奉祠之。

陵陽子明

陵陽子明,銍鄉人。好釣魚,於旋溪獲得白龍子。明懼,解釣拜而放之。後得白魚,腹中有書,教子明服食之法。子明遂上黃山,採五石脂,沸水而服之。三年,龍來迎,去止陵陽山上百餘年。山去地千餘丈,大呼下人,令上山半。所言溪中子安當來,問子明釣車在否?」後二十餘年,子安死,人取葬著山中,有黃鶴來棲其塚邊樹上,鳴呼子安。

籞子

軿子,自言蜀人。好放犬,知相犬。犬走入山穴,軿子隨入,十餘宿行度數百里,上出山頭,上有臺殿宮府,青松森然,仙吏侍衛甚嚴。見故婦主洗魚,與軿符一函,使還與成都令喬君。君發函,有魚子也。著池中養之,一年皆為龍。軿復送符還山上。犬色更赤,有長翰,常隨軿往來,百餘年遂留止山上。時下來護其宗族。蜀人立祠於穴口,常有鼓吹傳呼聲,西南數十里,共奉祠焉。

木羽

木羽,鉅鹿南和平鄉人。母貧賤,主助產。嘗探產婦,兒生便開目視母大笑,母怖懼。夜夢見大冠赤幘守兒,言:此司命君也,當報汝恩,使汝子木羽得仙。母陰信識之。後毋生兒,字為木羽。所探兒生年十五,夜有車馬來迎去,遂過母家呼:木羽為我御來。遂俱去。後二十餘年,鸛雀旦旦以銜二尺魚,著母戶上。母匿不道而賣其魚,三十年乃發雲。母至百年乃終。

玄俗

玄俗,稱河間人。服巴英,賣藥都市,七丸一錢,善治百病。河間王患瘕,買藥服之,下蛇十餘頭,問藥意,俗曰:王瘕乃六世餘殃下墮,情非王之所招。王嘗放乳鹿、麟母也,仁心感天,故遭俗爾!王家老舍人,自言父世見俗,俗之身無影。王乃呼著日中,看實無影。王以女娉之,俗夜亡去,後人見於常山下。

天上的星星

天上的星星02.23.2026元始道長

每個人的生死命運,原來都是天上的星星決定的?這兩個星尤其重要!

兩百年前的一晚,夜色初凝,廣州漱珠崗純陽觀的朝斗臺上,開山祖師李明徹真人仰首靜立。他手中持著羅盤與星圖,目光深邃地投向北方天域那七顆排列如斗的明星。這不是一般的觀星賞月,而是道教傳承千年的一種修行,與星斗對話,感受宇宙的節律,觸摸大道的玄機。

一、觀星:洞察天機的修行

在中國的古代,道士夜觀星象,不僅僅只是為了制定曆法或預卜吉凶。道教認為,天穹是一個巨大的生命場域:天有五星,地有五行,星辰的運行與大地萬物的生息、人體的氣血流轉,皆是同一宇宙法則的體現。星辰不僅是天體,更是具有神性的存在,它們的明暗、位置、運行軌跡,都被視為天意的流露,與人間治亂、個人命途息息相關。

透過觀星,道士能夠理解在宇宙間的顯化,把握陰陽消長的玄機。

二、星命: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在眾多星宿中,北斗七星與南斗六司的地位尤為尊崇,形成南斗注生,北斗注死的核心信仰。所謂的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是指南斗星君掌管生、北斗星君掌管死,決定人一生所註定的壽命和生死。

道藏首卷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記載:「東斗主算,西斗記名,北斗落死,南斗上生,中斗大魁,總監眾靈。」其中,古人很早就發現,北斗七星圍繞北極星四季旋轉,髣髴天帝的車駕,掌管著時空的流轉。

太上玄靈北斗本命延生真經記載:「凡夫在世,逸謬者多,不知身屬北斗,命由天府。有災有患,不知解謝之門,祈福祈生,莫曉歸真之路。…若有此危厄,如何救解?急須投告北斗,醮謝真君,及轉真經,認本命真君,方獲安泰,以至康榮。」北斗被賦予削落死籍的神力,決定著生命的終結與超度。因此,世人如需禳解災厄、延壽祈福,則需要常向北斗禱告,醮謝星官,藉以青冊記名,永錫多福。與北斗相對,位於南天的南斗六星,則主管延壽、注生與祿位,且五行屬火,象徵陽氣與生機。所以古人認為向南斗祈福可延年益壽。現在一些地方,仍然保留農曆六月初拜南斗的習俗,以此來祈禱自己能延年益壽,消災解厄等。

三國演義第六十九回,完整記載趙顏透過南斗星君增壽至九十九歲的典故,而諸葛亮七星燈續命,雖然因為意外沒有成功,但反映北斗掌死亡、南斗主生命的民間認知。這兩大星君,一主生命的終點,一主生命的起點與過程,共同構建,道教關於生命流轉的宇宙圖景。

三、科儀:溝通星斗的秘鑰

為了與這些星辰神力相交感,道教發展出一系列豐富的星斗科儀,其中,拜斗(禮斗)是最常見、最核心的星斗科儀。信眾在壇場中設立星斗神位,高功法師透過誦經、存思、步罡踏斗等秘法,上達星真,祈求消災解厄、延年增壽。

道教信徒,在日常也可以誦念北斗經(太上玄靈北斗本命延生真經)南斗經,以及持誦北斗九辰等聖號,也能獲得星君的護佑,安定心神。

這些儀式,其深層目的,不僅是向外在的星辰祈求,更是經由特定的儀軌,激發修行者自身的內在能量,從而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實現生命的昇華與安寧。

雖然現在的城市夜空,已經難以見到璀璨的星河,但在夜晚,只要抬頭仰觀,或許也能感受到,那一個曾與無數先人生命對話的、深邃而靈性的世界。

 

2026年5月15日 星期五

雲笈七籤 卷一百七

雲笈七籤  卷一百七  紀傳部傳五

陶先生小傳   吳興謝瀹永明十年作

先生諱弘景,丹陽人也。幼標異操,聰明多識,五經子史,皆悉詳究。善書,得古今法。不肯婚宦,以資營未立,且薄游下位,為宜都王侍讀。年二十餘,便稍就服食,遵行道要,所得符文妙法,並是真人遺跡。於是業行漸進,乃拂衣止於茅山焉。觀其神儀明秀,盼睞有光,形細長項,耳間矯矯,顯然異眾矣。

華陽隱居先生本起錄    從子翊字木羽撰

永明十年,太歲己卯,謝詹事瀹先從吳興還,聞先生已辭世入山,甚懷嗟賞。於路中仍為前傳,雖未能究洽,而粗舉大綱,有似王右軍作許先生傳。翊從叔隱居,先生諱弘景,字通明,丹陽人也。宅在白楊巷南岡之東,宋初土斷,仍割秣陵縣西鄉之桐下里,至今居之。

陶氏本冀州平陽人,帝堯陶唐之苗裔也。堯治冀州平陽,故因居焉。漢興,有陶舍為高祖右司馬,子青擢位至丞相。十三世祖超,漢末渡江,始居丹陽。七世祖浚,交州刺史璜之弟,仕吳為鎮南將軍,封句容侯,食邑二千戶,與孫皓俱降晉,拜議郎散騎常侍、尚書。六世祖謨,浚第三子,永嘉中為東海王越司馬,領屯軍隨王出許昌。因敗,仍復過江,為大將軍王敦參軍。敦為丞相,轉軍諮祭酒。後隨敦南下,而情懼禍及,乃啟分屬籍,禁錮積年,晚起為車騎丞相參軍,不就。升平四年卒,始別葬白石山之嶺,贍湖北。高祖毗有理識,器幹高奇,以文被黜,不肯游宦,州郡闢命並不就,後板授南安正佐,亦不起,元興三年卒。曾祖興公多才藝,叵營產殖,舉郡功曹,察孝廉,除廣晉縣令,義熙二年卒。祖隆身長七尺五寸,美姿狀,有氣力,便鞍馬,善騎射,好學,讀書善寫,兼解藥性,常行拯救為務。行參征南中郎軍事,侍從宋孝武伐逆有功,封晉安侯,除正佐,固辭。顏峻恃寵,就求宅以益佛寺,弗與,因辭官。見譖削爵,徙廣州,後被恩除南海酉平縣令,後監新會郡。大明五年,卒於彼。

父諱貞寶,字國重,司徒建安王劉休仁闢為侍郎,遷南臺侍御史,除江夏孝昌相。亦閑騎射,善槁隸書。家貧,以寫經為業,一紙直價四十,書體以羊欣、蕭思話法。深解藥術,博涉子史,好文章,美風儀,凡游從,與蕭思話、王釗、劉秉週旋,多為諸貴勝所賞遇。元徽四年冬,銜使膚庭,通鄰國之好,甚得雅稱。升平元年還都,具撰游歷記並詩數千字,及所造文章等,劉秉索看,仍值石頭事亡失,無復別本,不得傳世。建元三年於縣亡,背喪還葬舊墓。母東海郝夫人,諱智湛,精心是法,及終,有異焉。先是,貞寶攜家隨蕭之郢州,孝建二年,蕭亡。其年九月,母覺有娠,仍夢見一小青龍,忽從身中出,直東向而升天,遂視之,不見尾。既覺,密語比丘尼,:弟子必當生男兒,應出非凡人,而恐無後。尼問其故,以所夢答。尼云:將出家?又答:審爾亦是所願。時年二十五。其冬,仍隨蕭部伍還都,住東府射堂前參佐廨中。以孝建三年太歲丙申四月三十日甲戌夜半,先生誕焉。是年乃閏三月,明日朔旦,便是夏至,母即沐浴而起,了無餘患。

先生四五歲便好書,今猶有六歲,時書已方幅成就。九歲十歲讀禮記尚書周易春秋雜書等,頗以屬文為意。年十一,為司徒左長史王釗子昊博士。十三,父貽宅席卷,隨吏部尚書劉秉之淮南郡。十五歸都,寓憩中外徐胄舍,後仍立別宅,從此不復還舊廬。十七乃冠,常隨劉秉尹之丹陽郡,得給帳下食,出入乘廄馬。秉第二男俁,少知名,時為司徒祭酒。俁雅好文籍,與先生日夜搜尋,未嘗不共味而食,同車而游。俁與江敩,褚炫等俱為順帝四友,故最以才學得名。俁作宋德頌,連珠七警,當世稱絕。俁既亡後,文章皆零落,先生欲為纂集,竟不能得。是歲升明元年冬,先生年二十二,隨劉丹陽入石頭城,就袁粲建事,先生與韓賁、糜淡同掌文檄,及事敗城潰,即得奔出。俁及第侅為沙門以逃,為人所獲,建康獄死,人莫敢視。先生躬自收殯瘞葬,查硎舊墓,營理都畢,自此棄世,尋山而止。

值宋齊之際,物情未安,既結劉宗,常懷憂惕。父乃因紀僧真求事高帝於新亭,即蒙帳內驅使。二年正月,沈攸之平,從還東府,公仍遣使侍弟五息絜、六息暠侍讀,兼助公間管記事。先生時年二十三,除巴陵王侍郎。明年,侍從高祖登極,還臺住殿內,除太尉、豫章王侍郎。先生云:革運之際,頗有微勤,何處不容三兩階級?遂不拜。又明年,隨安成王出鎮石頭。次歲夏,丁孝昌府君憂,上郢奉迎,冬,還都安厝。世祖即位,以振武將軍起侍宜都王侍讀。齊世侍讀任皆總知記室,手筆事選須有文才者。先生於吉兇內外,儀禮表章,爰及箋疏啟牒,莫不絕眾,數王書、佐典書皆承授以為準格。諸侍讀多有慚憚,頗致讒嫉,先生亦任之,不以介意。年二十八服闋,召拜左衛殿中將軍,頗鬱時望。先生驚,亦不解所以,即告庾道敏,論諸屈滯,庾為面啟武帝,帝:先帝昔親命此官,卿不知耶?其何辭之!庾告先生,先生喟然嘆曰:昔不受豫章王侍郎,於今五年,翻為此職,驛馬非驥騄。猶欲固辭。切言之云:太元已來,此官皆用名家,裴松之從此轉員外郎。但問人才,若官何所枉君,恐為爾誤我事。庾子時正被委任總知諸王府事,先生不獲已而拜矣。年二十九,清溪宮新成,帝宴樂之,先生拜表獻頌,又有伏曼容亦上賦。於是敕遣中書省舍人劉系宣旨褒贊,並敕豫舊宮金石會。於時上意欲刻此頌於石碑,王儉沮議而止。時獻賦者五人,惟以先生為最,將欲遷擢,會母憂去職,尋授振武將軍,起特賜酒食省祿,隨宜都王赴京。帝欲幸武進宮,先生復作頌,頌成而車駕事廢,不復得奏云。此頌體制爽絕,倍勝舊格。三年還都,方除奉朝請,拜竟,怏怏。與從兄書云:昔仕宦應以體中打斷,必期四十左右作尚書郎,出為浙東一好名縣,粗得山水,便投簪高邁。宿昔之志,謂言指掌,今年三十六矣,方作奉朝請,此頭顱可知矣!不如早去,無自勞辱。

明年五月,遂拜表解職,求托巖林,青雲之志,於斯始矣!是歲永明十一年壬申歲也。先生初隱,不欲辭省,出仍脫朝服,掛神虎門,鹿巾徑出東亭,已約語左右曰:勿令人知爾。乃往與王晏語別,晏云:主上性至嚴治,不許人作高奇事,脫致忤旨,坐貽罪咎,便恐違卿此志,詎可作?先生嘿思良久,答云:余本徇志,非為名,若有此慮,奚為所宜?於是即不詣省,直上表陳誠。詔賜帛十疋、燭二十鋌,又別敕月給上茯苓五斤、白蜜二斗,以供服餌。先生既遂命,理舳東下,眾賓並餞於征虜亭,舉酒揮袂,皆云:江東比來未有此事,乃見今日爾!於是止於句容之句曲山。先生云:此山是金壇洞宮,週迴百五十里,名曰華陽之天,有三茅司命之府,故名曰茅山。所以自稱華陽隱居,亦猶士安之玄晏,稚川之抱樸。凡絓人間書疏,皆以此號代名。先善稽古,訓詁七經,大義備解,而不好立義,異於先儒,議論惟著紙,不甚口談。尤好五行陰陽,風角氣候、太一遁甲、星歷算數、山川地里、方國所產,及醫方香藥分劑,蟲鳥草木,考校名類,莫不該悉。善隸書,不類常式,別作一家,骨體勁媚。琴棋騎射,亦皆領括。常言心中恆如明鏡,觸形遇物,不覺有滯礙。為人少憂戚,無嫉競,淡哀樂,夷喜怒。時有形於言跡者,云皆是欲顯事厲物,了無歡慍於胸襟。

先生以甲子、乙丑、丙寅三年之中,就興世館主東陽孫游岳,咨稟道家符圖經法,雖相承皆是真本,而經歷模寫,意所未愜者,於是,更博訪遠近以正之。戊辰年始往茅山,便得楊許手書真跡,欣然感激。至庚午年,又啟假東行浙越,處處尋求靈異。至會稽大洪山,謁居士婁慧明,又到餘姚太平山,謁居士杜京產;又到始寧跂山謁法師鐘義山;又到始豐天臺山謁諸僧標,及諸處宿舊道士。並得真人遺跡十餘卷,游歷山水二百餘日乃還。爰及東陽長山、吳興天目山,於潛、臨海、安固諸名山,無不畢踐。身本輕捷,登陟無艱。瞻恤寒棲,拯救危急,救療疾恙,朝夕無倦。其別有陰恩密惠,人莫得知之。雖借人書,隨誤治定。在人間制述甚多,了不存錄,謹條先生所撰記世道書,名目如左:學苑十秩百卷此一書,先生常云:「群書舛雜,欲探一事,不可遍檢。」乃鈔撰古今要用,以類相從,為一百五十條,名為學苑,比於皇覽,十倍該備。近賜翊語:「吾無復此暇,汝可踵成之。此書若畢,於學問手筆家,無復他尋之勞矣。」。孝經論語集注並自立意共一秩十二卷,三禮序共一卷,並自注。注尚書毛詩序共一卷左傳已有劉實、賀道養注。易略例即是易序,不假復注。老子內外集注四卷並自立意。三國志贊述一卷,抱樸子注二十卷,世語闕字二卷依陸文更以意造世語所闕者。續臨川康王世說二卷,太公孫吳書略注二卷,古今州郡記三卷,並造西域圖一張。帝王年歷五卷起三皇至汲塚竹書為正,檢五十家書歷異同共撰之也。真儀集三卷,玉匱記三卷說名山福地事。七曜新舊術二卷,占筮略要一卷有十三法。風雨水旱饑疫占要一卷有十法。算數藝術雜志一卷,舉百事吉凶歷一卷。本草經注七卷,肘後百一方三卷增補葛氏。效驗施用藥方五卷此二十四種並世用所撰目書,又作相書序述異記序,如此等並在集中。登真隱訣三秩二十四卷,此一訣皆是修行上真道經要妙秘事,不以出世。真誥一秩七卷此一誥並是晉興寧中眾真降授楊許手書遺跡。顧居士已撰,多有漏謬,更詮次敘注之爾,不出外聞。夢記一卷此一記先生自記所夢征想事,不以示人,合丹藥諸法式節度一卷,集金丹藥白要方一卷,服雲母諸石藥消化三十六水法一卷,服草木雜藥法一卷,斷穀秘方一卷,靈方秘奧一卷,消除三尸諸要法一卷,撰集服氣導引法一卷,集人間諸卻災患法一卷此九種,所撰集道書,自先生凡所撰集,皆卷多細書大卷,貪易提錄,若大書皆得數四,又有圖象雜記甚多,未得一二盡知盡見也。

又作渾天象,高三尺許,地居中央,天轉而地不動。二十八宿度數,七曜行道,昏明中星,見伏早晚,以機轉之,悉與天相會。云此修道所須,非但史官家用。又欲因流水作自然漏刻,使十二時輪轉循環,不須守視,而患山澗水易生苔垢,參差不定,是故未立。

先生形細,身長七尺二寸,腰止圍二尺六寸。薄皮膚,露筋骨,青白色,長頭面,疏眉目,鼻小而平直,長額聳耳,左耳內輪有大黑志如豆,耳兩孔里各有十餘大毛出外二三寸。方頤禿鬢,露顙少須發。右肩上有一紫志如兩錢大,右股內有數十細黑子,多作七星形,起正方,如鐵槍腳。眼中常見有異光象。左右各類,未嘗言其狀。聞人說,小來本神儀端潔,十五已上,彌為美茂,每出,路人多嘆羨。雖冬月行,常執扇自障。年二十九時,於石頭城忽得病,不知人事,而不服藥,不飲食。經七日,乃豁然自差,說多有所睹見事。從此容色瘦瘁,言音亦跌宕闡緩,遂至今不得復常。音響本清正,大小稱形,言詞率易無姿制。行步舉動,翩翩輕利,顏儀和明不嚴毅,小大見之,皆樂悅附,而自令人畏服。門徒胥附,承奉祗肅,有如宮庭。小來與人有隔,數歲便不與人共甌箸飲食。及長,游處宿息,常自然安置。性不嘲調,世中戲謔,一切不為。為人強精魂,夜行獨宿,無所疑畏,一生不識魘。入山以來,巾褐未嘗離體。

梁茅山貞白先生傳  唐李渤撰

吳荊牧陶浚七代孫,名弘景,字通明,丹陽秣陵人也。初娠,母夢日精在懷,並二天人降,手執香爐。覺語左右曰:當孕男子非凡人,亦恐無後。及生標異,幼而聰識,成而博達。因讀神仙傳,便有乘雲馭龍之志。年十七,與江敩、褚炫、劉俁為宋升明四友。仕齊,歷數王侍讀,皆總記室,箋疏精麗,為時所重師法。及清溪宮成,獻頌,宣旨褒贊,無欲刻石,王儉議異乃止。年二十餘服道,後就興世館孫先生諮稟經法,精行道要,殆通幽洞微。轉奉朝請,乃拜表解職,答詔優嘆,賜與甚厚。公卿祖之征虜亭,供帳甚盛,咸云自齊已來,未有斯事。遂入茅山,又得楊許真書,遂登巖造靜,自稱華陽隱居,書疏亦如此代名。特愛松風,庭院皆植,每聞其響,便欣然為樂。至明帝,欲迎往蔣山,懇辭得止,然敕命餉賚,恆為煩劇。乃造三層樓,先生居其上,弟子居中,接賓於其下,令一小豎傳度而已。潛光隱曜,內修秘密,深誠所詣,遠屬霞人,可謂感而遂通者也。身長七尺八寸,為性圓通謙謹,心如明鏡,遇物斯應。少憂戚,無嫉競,滅喜怒,澹哀樂,或有形於言跡者,是顯事厲物。深慕張良之為人,率任輕虛,飄飄然恆有雲間器。其所修為,皆自得於心,非傍識能及。尤長於銓正偽謬,地理歷算,文不空發,成即為體。造渾天儀,轉之與天相會。其纂真誥隱訣,注老子等書二百餘卷。至永元二年,深托向晦。及梁武帝革命,議國號未定,先生乃引諸讖記,梁是應運之符。又擇郊禪日,靈驗昭著,敕使入山,宣旨酬謝。帝既早與之游,自此之後,動靜必報。先生既得秘訣,以為神丹可成,恆苦無藥,帝皆給之。又手敕咨迓,先生畫兩牛,一牛散放於水草之間,一牛著金籠頭,有人執繩,以杖驅之。笑曰:此人無所求,欲效曳尾龜,豈有可致之理?時有大事,無不前已奏陳,時人謂為山中宰相。以大通初獻刀二,一名善勝,二名成勝,為佳寶。梁帝金樓子云:於隱士重陶貞白,士大夫重週弘正。其於義理,精博無窮,亦一時名士也。先生常作詩云:夷甫任散誕,平叔坐談空,不言朝陽殿,化作單於宮。其時人事競談玄理,不習武事,侯景之難,並如所言。大同二年告化,時年八十五,顏色不變,屈伸如常,屋中有香氣,積日不散。詔贈中散大夫謚曰貞白先生,仍遣舍人監護喪事馬樞得道傳云:「授蓬萊仙監。」。弟子數十人,唯王遠知、陸逸沖稱上足焉。

雲笈七籤 卷一百六

雲笈七籤  卷一百六  紀傳部傳四

清虛真人王君內傳,弟子南嶽夫人魏華存

華存師清虛真人王君,諱褒字子登,范陽襄平人也,安國侯七世之孫。君以漢元帝建昭三年九月二十七日誕焉。洪基大業,世籍貴盛。君父諱楷,以德行懿美,比州所稱,舉茂才,除議郎,轉中壘大夫、上黨太守、黃門侍郎、侍中、左將軍、雁門太守。楷正色彤管,坦誠獻替,納言推謨,披衿拔領,率職蒞民,政以禮成,舍刑寬賦,不肅而敬。天子賢之,遷殿上三老,使賓皇太子,說春秋尚書論語。恢恢仁長,循循善誘。微言既甄,矰紳乘其範,大義已陳,百王格其準。遷光祿大夫,謚曰文侯。夫人司馬遷之孫,淑慎沈博,德配母儀。蓋以清源高流,圓穎遠映,靈根散條,芳華朗曜。是用忠孝啟於上葉,善誘彰於文德,世載英旄,斯人有焉。

君體六和之妙炁,挺天然之嘉質,含嶽秀以植韻,秉靈符而標貴,暉灼煥於三晨,峻逸超於玄風。少讀五經,傍看百子,綜算象緯,通探陰陽,及風炁律呂,靡有不覽也。父為娉丞相孔光女,娶婦在室,以和人倫。而君凝形淳觀,明德獨往,高期真全,絕不內盼。峨峨焉若望慶雲之沓軫,浩浩焉似泛滄溟之無極。神棲萬物之嶺,氣邁霄漢之津。鴻漸鄧林,展翮東園。將藏鳳羽以翳於南風,匿龍華以沉於幽源。是乃夜光潛躍,映耀於難掩。遂名沸絕圃,聲馳京夏,四府交闢。君即閑夜之感,喟然悲嘆曰:人間塵藹,趣競得失,利害相攻,有逾鵷鶵之視老燕矣!遂決志辭親,入華山中。九年,契闊備至,精感昊穹,神映幽人,體期冥靈,心唱至真爾!

一日夜半,忽聞林澤中有人馬之聲,簫鼓之音,須臾之間,漸近此山,仰而望之,見千騎萬乘,浮虛空而至。神人乘三素雲輦手把虎符,硃鉞啟途,握節執旄,曲晨傾廕,錦旍蔽虛。神人暫停駕而言曰:吾太極真人西梁子文也。聞子好道,劬勞山林,未該真要,誠可愍也!勤企長生,實為至矣君乃馳詣輪轂之下,叩頭自摶而言曰:褒以肉人,愚頑庸賤,體染風塵,恣躁亂性。然少好生道,莫知以度?真人曰:夫學道無師,無緣自解。我太極真人,神仙之司,主試校學者,領舉正真爾!子玄錄上清,金書東華,名編清虛,位登小有,必當掌括寶籍,為天王之任爾。但注心四景,勤慕上業,道自成也。

後隱陽洛山中,感南極夫人、西城真人並降。南極夫人乃指西城曰:君當為王子登之師,子登亦佳弟子也。良久,西城真人長嘆而謂君曰:夫學道者,諒不可以倉卒,期求生者不可以立爾,綜故冥術,棲於玄元,而高偕太妙,凌重霄以累抗矣。夫道雖無形,其實有焉;妙雖昧昧,其實坦然。子當勤求其無,然後見其至有。子廣延諸妙,然後究其坦大。得有則有生,得妙則年全也。子求生雖篤,而未見其涯。慕道雖勤,而未啟其門。殆猶洶湧波以索鳥巢,尋長木而訪淵鱗爾!是故,子心疲於導引,而硃宮為之喪潰。肺弊於理炁,故神華為之凋落。肝勞於視盼,而魂精為之遼索。脾竭於守神,而丹田為之閡滯。腎困於經緯,而津液為之不澤。膽銳於趣競,故四肢為之亂作。五臟相攻,六腑顛覆。三焦滯而不瀉,八關絕而無續。賴惸飯以勁汝身,恃丹青以固汝內爾正可卻衰白之凋折,猶不免必死之期會。徒有萬年之壽,豈足貴乎?

西城真人遂以即日授君太上寶文八素隱書大洞真經靈書八道紫度炎光石精玉馬神真虎文高仙羽玄凡三十一卷,依科立盟,結誓而付。乃將,須臾而至。四面大海,懸濤千丈,洲上宮闕,硃閣樓觀,瓊室瑤房,不可稱記。西城真人曰:此仙都之府,太上丈人處之。乃將君入紫桂宮,見丈人著流霞羽袍,冠芙蓉之冠,腰帶神光,手把火鈴,侍女數百,龍虎衛階。太上丈人與西城真人相禮而已,相攜共坐,君時侍側焉。太上丈人曰:彼所謂王子登乎?學道遭逢良師,將得之矣。西城真人笑,因命君拜。拜畢,太上丈人使坐北向。丈人乃設廚膳,呼吸立具,靈肴千種,丹醴湛溢,燔煙震檀,飛節玄香,陳鈞天之大樂,擊金璈於七芒,崆峒啟音,徹朗天丘。於是,龍騰雲崖,飛鳳鳴嘯,山阜洪鯨,湧波凌濤,雲起太虛,風生廣遼,靈歌九真,雅吟空無,玉華作唱,西妃折腰。爾乃眾仙揮袂,萬神遷延,羽童拊節,慶雲纏綿。於是,太上丈人會二十九真人,皆玄洲之太真公也。其第一真人自稱主仙道君,指君而向西城真人言曰:彼悠悠者,將西城之室客,上宰之賓友耶!視此子心眸澄邈,神渟形凝,圓晨不煥,六景生華,殆真人之美者、小有之賢王也。未彼果何人哉?於是西城真人笑而答曰:道君今何清音之不妙、曲問之陋碎哉?請粗陳其歸要焉。蓋夫聖匠剖太混之一樸,分為億萬之體;發大蘊之一包,散為無窮之物。是故,立三光,呼天而置晷儀,封區域,呼地而制五服,制漏刻以分日夜,正四時以財歲月,五位以正方面,山川以定險阻,城郭以自居焉,兵械以自衛焉,旌旗輿服以自表,用九穀以自養。凡此之類,象玄乎天,而形存乎地,日月有幽明之分,寒暑有生殺之氣,震雷有出入之期,風雨有動靜之節,類氣浮乎上,而眾精流乎下,廢興之數、治亂之運、賢愚之質、善惡之性、剛柔之氣、壽夭之命、貴賤之位、尊卑之班、吉兇之徵、窮達之期普陳矣。性發乎天,而命成乎人也。故立之者天,而行之者道,受焉性合神同,混而為一,流通並行,不可細得分別也。於是主仙道君命侍女範運華、趙峻珠、王抱臺等,發瓊笈、披綠蘊,出上清隱書龍文八靈真經二卷授子登,又以雲碧陽水晨飛丹腴二升賜君,君拜服之。

真人遂將君還西城,九年道成,給飛飆之車,東行渡啟明滄海,登廣桑山,入始暉庭,詣太帝君,稽首再拜,太帝授以龍景九文紫鳳赤書上清神圖八道玉籙。次南行渡渤海、丹海,登長離山,詣南極紫元夫人,一號南極元君,授以九道回玄太丹綠書。又詣赤臺童子、華蓋上公,授以五雲夜光雲瑯水霜。南極夫人曰:昔日之言,豈負舉哉!君稽首謝恩辭退。次西行,渡庾丘巨海沉羽之津,登麗農山,詣紫蓋晨夫人、景真三皇道君,授以玉道綠字回曜太真隱書。次北游,渡彫柔玄海,濟飲龍上河匏瓜津,登廣野山,詣高上虛皇大道玉君。會其出游,駕日月之晨,乘紫始之光,鬱藹黃素之云,勃蔚八景之曜,飛真萬億,不可稱數。君再拜,道側唱者曰:聞君乃詣上清玉晨帝君、玄清六微元君,二君授以寶洞飛霄絕玄金章及賜太極隱書、龍明珠絳和雲芝,君拜而飲之,即身金色,項映圓光,七曜散華,流煥映形。又退登閬風之野,玄圃之宮,詣中皇玉帝,受解形遁變流景玉經。乃越鬱絕,濟弱河,西詣龜臺,謁九靈太真上清夫人,退更清齋三月,受三華寶曜瓊文瑯書靈暉上籙七晨素經。退又清齋三年,浮浩汗之河,登白空虞山,山週迴三萬里游行。翌日,趨詣紫清太素瓊闕,即太素三元上道君所治焉。處丹靈白玉宮,飛映絕曜,紫霞落煥,七光交陳,結於雲宇之上,奇麗玄黃,不可名字。仙童玉女侍右,天尊,蓋無數也。君既至,稽首再拜,詣瓊闕之下,久時,太素三元上道君乃使繡衣命者西林藻授君金真玉光流金火鈴豁落七元八景飛晨。又使清真左夫人郭靈蓋、右陽玉華仲飛姬,齎神策玉璽授君,以為太素清虛真人,領小有天王、三元四司、右保上公,治王屋山洞天之中,給玉童玉女各三百人,主領上清玉章、太素寶玄、太極上品、九天靈文、六合秘籍、山海妙經,悉主之焉。又總括洞內明景三寶,得乘虎旂龍輦、金蓋瓊輪、八景飛輿,出入上清,受事太素,寢宴太極也。後歸西城,清齋三月,授書為太素清虛真人矣。

紫陽真人周君內傳

紫陽真人姓周,諱義山,字季通,汝陰人也。漢丞相勃七世之孫,以冠族播流,世居貴宦。祖父玄,元鳳元年為青州刺史。父秘,為範陽令,時君始生焉。父後積秩累遷,官至陳留刺史,君時年十六,隨從在郡,始讀孝經論語周易。為人沉重,少言笑,喜怒不形於色。好獨坐靜處,不結名好。然精思微密,所存必感。常以平旦之後,日出之前,正東向立,漱口咽液,服氣百數,向日再拜。旦旦如此,為之經年。父怪而問之:所行何等?君長跪對曰:義山中心好日光長景之暉,是以拜之爾。至月朔旦之日,輒游市及閭閻陋巷之中,見窮乏饑餓之人,解衣與之。時時上登名山,喟然悲嘆,或入石室中,歡然獨笑。時陳留大儒名士,聞君盛德,體性沉美,咸修詣焉。君輒稱疾,不見賓客。漢侍中蔡咸,陳留高士,亦頗知道。聞君德行,數往詣君,輒解疾,不欲見之。父乃大怪,怒責之,督切使出見之。既不得已,遂出相見。咸大發清談,及論神仙之道,變化之事。君乃凝默內閉,斂神虛靜,頷而和之,一不答也。

是歲大旱,斗米千錢,路多饑莩。君乃傾財竭家,以濟其困,陰行之,人亦不知是君之慈施也。對萬物如臨赤子,斯積善德仁愛之施矣。後遇陳留黃泰,告君曰:聞君好道,陰德流行,用思微妙,誠感於我,是以相詣。吾是中嶽仙人須林,字子玄也。本衛人,靈公末年生,少好道德,受學於岑先生,見授煉身消災之道術。後又遇仇公,公乃見教以服氣之法,還神守魂之事,吾行之甚驗,大得其益。子少知還陽,精髓不洩。又知導引服氣,吞景咽漿,不復須陰丹內術補胎之益也。然猶三蟲未壞,三尸未死,故導引服氣不得其理。可先服制蟲細丸,以殺穀蟲。蟲有三名:一名青古,二名白姑,三名血尸,謂之三蟲。三蟲在內,令人心煩滿,意志不開,所思不固,失食則饑,悲愁感動,精志不至,仍以飲食不節斷也。雖復斷穀,人體重滯,奄奄淡悶,所夢非真,顛倒翻錯,邪俗不除,皆由此蟲在內,搖動五臟故也。殺蟲之方如後:

附子五兩,麻子七升,地黃六兩,術七兩,茱萸茱萸根大者七寸,桂四兩,雲芝英五兩。

凡七種,先取菖蒲根,煮濃作酒,使清淳重美,一斗半,以七種藥父咀,內器中漬之,亦可用牴咀。三宿乃出,曝之令燥。又取前酒汁漬之,三宿又出曝之,須酒盡,乃止曝令燥。內鐵臼中搗之,下細篩令成粉。取白蜜和之,令可丸。以平旦東向,初服二丸如小豆,漸益一丸,乃可至十餘丸也。治腹內弦實上氣,心胸結塞,益肌膚,令體輕有光華。盡一劑則蟲死,蟲死則三尸枯,三尸枯則自然落矣。亦可數作,不限一劑也。然後合四鎮丸,加曾青、黃精各一兩以斷穀。,若導引服氣,不得其理,可先服食眾草藥,巨勝、茯苓、術、桂、天門冬、黃連、地黃、大黃、桃樘及皮任擇焉。雖服此藥以得其力,不得九轉神丹金液之道,不能飛仙矣。為可延年益壽,亦闢其死也。

君按次為之,服食術五年,身生光澤,徹視內見五臟,乃就仙人求飛仙要訣。仙人曰:「藥有數種,仙有數品。有乘雲駕龍,白日升天,與太極真人為友,拜為仙宮之主,其位可司,真公定元公、太生公,及中黃大夫、九氣丈人、仙都公,此皆上仙也;或為仙卿大夫,上仙之次也。游行五嶽,或造太清,役使鬼神,中仙也;或受封一山,總領鬼神;或游翔小有,群集清虛之宮,中仙之次也。若食穀不死,日中無影,下仙也;或白日尸解,過死太陰,然後乃仙,下仙之次也。我受涓子秘要,是中仙耳。子名上金書,當為真人,我之道,非子非真人所學也。今以守三之一法靈妙小有之書二百事傳子,石菌硃柯若乾芝與子服之,吾道畢矣。子可遠索師也。」

君再拜受教,退而服神芝,五年,目視千里外,日行五百里。遂巡行名山,尋索仙人。聞蒙山欒先生能讀龍晙經,遂往尋之。遇衍門子,於是授以龍晙經三皇內文。退登王屋山,遇趙佗子,受芝圖十六首及五行秘符。又遇黃先生,受黃素神方五帝六甲左右靈飛之書四十四訣。退登磻塚山,遇上衛君,受太素傳左乙混洞東蒙之錄右庾素文攝殺之律。退登嵩高山,遇中央黃老君,合會仙人在其上太室洞門之內,君頓頭再拜,乞長生度世。黃老君曰:子存洞房之內,見白元君耶?君對曰:實存洞房,嘗見白元君。黃老君曰:子道未足矣,未見無英君也。且復游行,受諸要訣,當以上真道經授子矣。見白元君,下仙之事,可壽三千年,見無英君,乃為真也,可壽一萬年矣。

君再拜,受教而退,游行天下名山大澤,西登白空山,遇沙野帛先生,受太清上經。退登峨嵋山,入空洞金府,遇寧先生,受太丹陰書八稟十訣。退登岷山,遇陰先生,受九赤班符。退登岐山,遇臧延甫,受憂樂曲素訣辭。乃登梁山,遇淮南子成,受天關三圖。乃退登牛首山,遇張子房,受太清真經。乃退登九嶷山,遇李伯陽,受李氏幽經。乃游登鐘山,遇高丘子,受金丹方二十七首。乃登鶴鳴山,遇陽安君,受金液丹經九鼎神丹圖。乃登猛山,遇青精先生,受黃素傳。乃登陸渾山,潛入伊水洞室,遇李子耳,受隱地八術。乃登戎山,遇趙伯玄,受三元素語。乃登陽洛山,遇幼陽君,受青要紫書,三五順行。乃登霍山,遇司命君,受經命青圖上皇民籍。乃登鳥山,遇墨翟子,受紫度炎光內視圖中經。乃登曜名山,遇太帝侯夜神童,受金根之經。乃登委羽山,遇司馬季主,受石精金光藏景化形。乃登大庭山,遇劉子先,受七變神法。乃登都廣建木,遇谷希子,受黃氣之法、太空之術、陽精三道之要。乃登桐柏山,遇王喬,受素奏丹符。乃登太華山,遇南嶽赤松子,受上元真君書。乃登太冥山,遇九老仙都君,受黃水月華四真法。乃登合黎山,遇皇人,受八素真經太上隱書。乃登景山,遇黃臺萬畢先生,受九真中經。乃登玄壟羽山,遇玉童十人、九炁丈人,得白羽紫蓋、服黃水月華法。乃到桑林,登扶廣山,遇青真小童君,受金書秘字。乃退南行硃火,登丹陵山,遇龔仲陽,受仙忌真記

乃西游登空山,見無英君而退洞房中,無英君處其左,白元君處其右,黃老君處其中。無英君服金精硃碧玉綾之袍,光赤朝霞,流景耀天,要太上靈炁之章,佩九帝祛邪之策,戴翠上紫靈之冠。蓋太玄丹靈上元赤子之祖父也。左連青宮之炁炁灌萬神,乃未有天地,先自虛空而生矣。白元君服丹玉之錦雲羅重袍,白光內硃,流景參天,垂暉映神,玄黃徹虛,要太上靈精之章,佩玄元攝魔之策,戴招龍皁冠。蓋玉房雲庭上元赤子之父,右夾皓青之室,朝運生者也。中夾黃老君是太極四真王之師老矣。上攝九天,中游崑崙,黃闕來其外,紫戶在內,下與二君入洞房,圓三寸,威儀具焉。夫至思神見,得為真人。若見白元君,得為下真,壽三千歲;若見無英,得為中真,壽萬歲;若見黃老,與天相傾,上為真人,列名金臺。君既詣之,乃再拜頓首,乞與上真要訣。黃老君曰:可還視子洞房中。君乃冥目內視,良久,果見洞房中有二神人:無英、白元君也,被服狀如在空山中者。黃老君笑言曰:微乎深哉!子用意思之精也。此白日升天之道,子還登常山,授子上真之道。

君乃還常山室中,齋戒念道,復積九十餘年中,白元君、無英君、黃老君遂使受之大洞真經三十九篇。有玉童二十一人、玉女二十一人,皆侍直燒香,晝夜習之。積十一年,遂乘雲駕龍,白日升天,上詣太微宮,受書為紫陽真人,佩黃旄之節,八威之策,帶流金之鈴,服自然之衣,食玉醴之臺,飲金液之漿,治葛衍山金庭銅城,所謂紫陽宮也。紫陽有八真人,君處其右,一日三登崑崙,一朝太微帝君,以磻塚為紫陽別宮,所謂洞庭潛宮也。磻塚山有洞穴,潛行通王屋清虛小有天,亦潛通閬風也。

馬明生真人傳

馬明生者,齊國臨淄人也,本姓和,字君寶。少為縣吏捕賊,為賊所傷,遇太真夫人適東嶽,見而憫之。當時殆死,良久忽見一女子,年可十六七,服奇麗,姿容絕世,行步其傍,問君寶曰:汝何傷血也?君寶以實對。夫人曰:汝所傷,乃重刃關於肺,五臟洩漏,血凝絳府,炁激腸外,此將死之急也,不可復生,如何?君寶知是神人,叩頭求哀,乞賜救護。夫人於肘後筒中出藥一丸,大如小豆,即令服之,登時而愈,血絕瘡合,無復慘痛。君寶再拜,跪曰:家財不足以謝,不知何以奉答恩施?惟當自展駑力,以報所受爾!夫人曰:汝必欲以謝我,意亦可佳,可見隨去否?君寶乃易名姓,自號馬明生,隨夫人執役。

夫人入東嶽岱宗山峭壁石室之中,上下懸絕,重巖深隱,去地千餘丈。石室中有金床玉幾,珍物奇瑋,乃人跡所不能至處也。明生初但欲學金瘡方,既見其神仙來往,乃知有不死之道,旦夕供給掃灑,不敢懈倦。夫人亦以鬼怪狼虎眩惑眾變試之,明生神情澄正,終不恐懼。又使明生他行別宿,因以好女於臥息之間調戲,令接之。明生心堅志靜,固無邪念。夫人或行,去十日五日還,或一月二十日,輒見有仙人賓客,乘龍駕鳳往來,或有拜謁者,真仙彌日盈座。客到,輒令明生出外別室,或立致精細廚食,肴果非常,香酒奇漿,不覺而至,不可目名。或呼明生坐,與之同飲食。又聞空中有琴瑟之音,歌聲宛妙。夫人亦時自彈琴瑟,有一弦五音並奏,高玄響激,聞於數里,眾鳥皆為集於岫室之間,徘徊飛翔,驅之不去。蓋天人之樂,自然之妙音也。夫人棲止,常與明生同石室中,而異榻爾。幽寂之所,都惟二人。或行去,亦不道所往之處,但見常有一白龍來迎,夫人即著雲光繡袍,乘白龍而去。袍上專是明月珠綴著衣縫,帶玉佩,戴金華太玄之冠,亦不見有從者。既還,即龍自去,不知所在。石室玉床之上,有紫錦被褥,緋羅之帳,中有服玩之物,瑰金亟英,玄黃羅列,非世所有,不能一一知其名也。有兩卷素書,上題曰九天太上道經,明生亦竟不敢發舒視其文也。惟供給掃灑,守巖室而已。至於玩服,亦不敢竊窺之,亦不敢有所請問。

如此五年,愈加勤肅,輒不怠惰。夫人嘆而謂之曰:汝可謂真可教也,必能得道者也。以子俗人,而不謠不慢,恭仰靈氣,而莫之廢,雖欲求死,亦焉可得乎!因以姓字本末告之曰:我名婉羅,字勃遂,事玄都太真,有子為三天太上府都官司直,總糾天曹事,官秩比人間卿佐也。年少,數委官游逸,虛廢事任,有司奏劾,降主東嶽,退真王之編,司鬼神之師,五百年一代其職。因來視之,勵其後,使修守政事,以補其過。我久在人間,今奉君王命,又被太上召,不復得停。念汝專謹,故以相語,欲教汝長生之方、延年之術。而我所受服以太和自然龍胎之體,適可授三天真人,不可以教始學之者,固非汝所得聞矣。縱或聞之,亦必不能用以持身也。有安期先生,曉金液丹法,其方秘要,便可立用,是九君太一之道,白日升天者矣。安期明日來,吾將以汝付囑之焉,相隨稍久,其術必傳。明日安期先生至,乘曌驎,著緋衣,戴遠游冠,帶玉珮及虎頭鞶囊,視之可年二十許,潔白嚴整,從六七仙人,皆執節奉衛,見夫人揖之甚謹,稱下官。須臾,設酒果廚膳,飲宴半日許。夫人語明生曰:吾不復得停,汝隨此君去,勿憂念也。我亦時時當往視汝。因以五言詩二篇贈之,可以相存。明生流涕而辭,乃隨先生受九丹之道。詩曰:

其一

暫舍墉城內,命駕岱山阿。仰瞻太清闕,雲樓鬱嵯峨。虛中有真人,來往何紛葩!煉形保自然,俯仰食太和。朝朝九天王,夕館還西華。流精可飛騰,吐納養青牙。至藥非金石,風生自然歌。上下凌景霄,羽衣何娑婆。五嶽非妾室,玄都是我家。下看榮競子,篤似蛙與蟆。顧盼塵濁中,憂患自相羅。茍未悟妙旨,安事於琢磨?禍湊由道洩,密慎福臻多。

其二

昔生昆陵宮,共講天年延。金液雖可遐,未若太和仙。仰登冥靈臺,虛想詠靈人。忽遇扶桑王,九老仙都真。駕驂紫虯輦,靈顏一何鮮!啟我尋長途,邀我自然津。告以鴻飛術,受以玉胎篇。瓊膏凝玄氣,素女為我陳。俯挹琳鳳腴,仰上飄三天。雲綱立爾步,五嶽可暫還。玄都安足遠,蓬萊山腳間。傳授相親愛,結友為天人。替即游刑對,禍必無愚賢。秘則享無傾,洩則軀身顛。

明生乃隨安期先生負笈,西之女幾,北到圓丘,南至秦廬,潛及青城九嶷,週游天下。二十年中,勤苦備嘗。安期乃曰:子真有仙骨,何專恭之甚耶!吾所不及也。遂授以太清金液神丹方,而告之曰:子若未欲升天,但先服半劑。與明生相別而去。明生乃入華陰山,依方合金丹,餌之半劑得仙,而與俗人無異,人莫識其非凡。漢靈帝時,惟太傅胡廣知其有道,嘗訪明生,以國祚大期問之。明生初不對,後亦告焉,無不驗者。後人怪其不老,遂復服金丹半劑,白日升天。臨去,著詩三首,以示將來,漢光和三年也。詩曰

其一

太和何久長!人命將不永。噏如朝露晞,奄忽睡覺頃。生生世所悟,傷生由莫靜。我將尋真人,澄神挹容景。盤桓昆陵宮,玄都可馳騁。涓子牽我游,太真來見省。朝朝王母前,夕歸鐘嶽嶺。仰採瓊瑤葩,俯漱琳瑯井。千齡猶一刻,萬紀如電頃。

其二

天地自有常,人命最險毳。年若驚弦發,時猶輕矢逝。雖有灼灼姿,玉為塵土穢。林草無秋耀,綠葉豈終歲?惜此繁茂摧,哀彼寒霜厲。有存理必亡,有興故有廢。真官戲玄津,與物無凝滯。神沖紫霄內,形棲山水際。對虛忘有懷,游目記容裔。風塵將何來?真道故可大。

其三

濁塗諒為嘆,世樂豈足預?振褐掃塵遐,飄飄獨遠舉。寥寥巖嶽際,蕭蕭縱萬慮。靈真與我游,落景乘鴻御。朝乘雲輪來,夕駕扶搖去。嗷嘈天地中,囂聲安得附?

陰真君傳陰真君自敘附

陰長生者,新野人。漢和帝永元八年三月己丑立皇后陰氏,即長生之曾孫也。少處富貴之門,而不好榮位,潛居隱身,專務道術。末聞有馬明生得度世之道,乃以入諸名山求之。到南陽太和山中,得與相見,乃執奴僕之役,親運履舄之勞。明生不教以度世之法,但旦夕與之高談榮華當世之事,治生園圃之業。十餘年,長生未嘗懈怠。同時有共事明生者十二人,皆怨恚歸去,獨長生禮敬彌肅,而明生數因言語得失之際屢罵之,長生乃和顏悅心,奉謝不及。

如此積二十年,後清閑之日,明生問其所欲。長生跽曰:惟乞生爾。今以糞草之身,委質天匠,不敢有所汲汲,憚於遲速也。明生哀其語,乃告之曰:子真是能得道者也。乃將長生入青城山中,煮黃土為金以示之,立壇歃血。即日,以太清金液神丹授之,欲別去。長生乃叩頭陳謝,暫留仙駕,拜辭曰:弟子少長豪樂,希執卑遜,克身勵己,若臨冰谷。不能弘道贊德,宣暢妙味,徒尸素壁立,而老耄及之。是以心存生契,舍世尋真,天賜嘉會,有幸遭遇。自執箕帚二十二年,心力莫植,常懼毀替筋,力弱蒲簿,微效靡騁,恩養不酬,夙夜感慨。告以更生,頓受靈方。是將灰之質,蒙延續之年;炎林焦草,惠膏澤之霑。若絕炁以其蘇息,瞽暗開其視聽,感荷殊戴,非陋詞所謝。昔太歲庚辰,聞先生與南嶽真人、洪崖君、雲成公、瀛洲仙女數人共坐,論傳授當委絹之誓,教授有交帶之盟,應祭九老仙都、九氣丈人諸君。禱祠受之,大藥必行;不祭而受,為之不成。弟子預在曲室,嘗侍帷側,亦具聞諸仙起末得道之言,說昔受丹節度矣。先生今日見諭,不復陳此,或非先生所授之不盡,將恐是弟子困窮爾!」馬明生慰諭之曰:非有不盡。汝性耽玄味,專炁而和,靈官幽鑒,以相察矣!不復煩委,為俗人之信耳。

於是長生入武當山石室中合丹,又服半劑,不即升天,而大作黃金數萬斤,以佈施天下窮乏,不問識與不識。週行天下,與妻息相隨,舉門皆壽。後委之入平都山,白日升天。臨去,著書九篇,:上古仙者多矣,不可具記而論。但漢興已來,高士得仙者四十五人,迨予為六矣。二十人見尸解去,餘者白日升天焉。弟子丹陽葛洪,字稚川,嘗聞諺言有云:不夜行,則不知道,上有夜行人。今不得仙者,亦安知天下山林間,密自有學道得仙者耶?陰君已服神藥,雖未升天,然方以嚴麗同聲相應,使自與仙人相尋求聞見,故知此近世諸仙人之數爾!而俗人謂為不然。己所不聞,則謂之無有,不亦悲哉!夫草澤閑士,以隱逸得志,經籍自娛,不耀文彩,不揚名聲,不修求友,不營聞達,猶不能識之,又況仙人!亦何急令朝菌之徒,知其所云為哉!

陰真君自敘

惟漢延光元年,新野山之子,受仙君神丹要訣。道成去世,副之名山。如有得者,列為真人。行乎去來!何為俗間?不死之道,要在神丹。行氣導引,俯仰屈伸,服食草木,可得小道;不能永度於世,以至天仙。子欲聞道,此是要言。積學所致,不為有神。上士為之,勉力加勤。下愚大笑,以為不然。能知神丹,久視長存。

吳猛真人傳

吳猛字世云,豫章人也。性至孝,小兒時在父母膝下,無驕慢色。後得道,海昏上僚,路有大蛇,時或斷道,以炁吸吞行人,行旅為絕。猛與弟子往除蛇害,蛇乃入藏深穴,猛敕南昌社公追蛇。蛇頭高數丈,猛踏蛇尾,沿背而以足按頭,弟子斫殺之。猛云:此蛇是蜀精,蛇死則杜毅滅矣。果如言。將軍王敦迎猛,道過宮亭,廟神具官僚迎猛。猛曰:汝神王已盡,不宜久居,非據我不相問也。神乃去。至蜀見敦,時多疫病,猛標浦水百步,飲者皆愈,日中請水者將千人。敦惡之,於座收猛,奄然失去,大相檢覆。猛恐坐者多,乃徐步於萬人之中還船,天地冥合,乘風迅逝,一宿至家。弟子見兩龍負船,眼如甕大。猛云:敦踐人君之位,命終此稔。其年敦死。後太尉庾亮迎猛,至武昌便歸,自言算盡,未至家五十里亡。殯後疑化,弟子開棺,不見其尸。

許遜真人傳

許遜字敬之,南昌人也。少以射獵為業,一旦入山射鹿,鹿胎從弩箭瘡中出墮地,鹿母舐其子,未竟而死。遜愴然感悟,折弩而歸。聞豫章有孝道之士吳猛學道,能通靈達聖。嘆我緣薄,未得識之。於是旦夕遙禮拜猛,久而彌勤。已鑒其心,猛升仙去時,語其子云:吾去後,東南方有人姓許名遜,應來吊汝,汝當重看之,可以真符授也。至時遜果來吊,其子以父命,將真符傳遜。奉修真感,有愈於猛。

許邁真人傳

許邁字叔玄,小名映,丹陽句容人也。世為胄族,冠冕相承。映總角好道,潛志幽契。曾從郭璞筮卦,遇大壯之大有上六爻發。謂映曰:君元吉自天,宜學輕舉之道。初師鮑靚,受中部之法及三皇天文。一旦辭家,往而不返。東入臨安縣山中,散發去累,改名遠游,服術黃精,漸得其益,注心希微,日夜無間。數年之中,密感玄虛,太元真人、定錄茅君,降授上法,遂善於胎息內觀,步斗隱逸,每一感通,將超越雲漢。後移臨海赤山,遇王世龍、趙道玄傳太初。映因師世龍,受解束反行之道,服玉液,朝腦精,三年之中,面有童顏。臨應得道,三官都禁遣典柄侯週魴、主非使者嚴白虎,出丹簡罪簿,各執一通,詰映諸愆,如其無答,便當執也。賴得龔幼節、李開林相助,映甚怖懼,強長嘯叱吒而答曰:大道無親,唯善是與。天地無私,隨德乃矜。是以阪泉流血,無違龍髯之舉,三苗丹野,涿鹿絳草,豈妨大聖靈化,高通上達耶!吾七世祖許子阿者,積仁蘊德,陰加鳥獸,遇兇荒疫癘之年,百遺一口,子阿散財拯救,自營方藥,已死之命,懸於子阿手,得濟者四百八人。德墜我等,應得仙者五人,皆錄字青宮,豈是爾輩所可豫乎?言畢,會司命君遣中候李遵握鈴而至,魴等笑而走,即得度名東宮,為地仙中品。

映第五弟謚,小名穆,官至護軍長史、散騎侍郎,年七十二,捨世尋仙,能通靈降真。先經患滿,腹中結寒,小便不利。遇西王母第二十七女,號曰紫微夫人,謂曰:此病塚訟之所致,家又有怨鬼為害,可服術,自得豁然除去。紫微夫人因作服術,敘以傳。穆依方修合,服十旬都愈,眼明耳聰,容貌日少。司命君授以飛步之道,告穆曰:淵奇體道,解幽達精。虛中授物,桑德順貞。寬慈博採,聞道必行。逍遙飛步,啟誠坦平。策龍上超,浮煙三清。實真仙之師友,乃長里之先生。必當封牧鐘邑,守伯仙京,傳佐上德,列書絳名。

穆第二子虎牙,耀穎玄根,列景真圖,諸天仙人咸謂為寅獸白齒。定錄君所告服藥事多隱語,志諸姓名,曰:鳳棲喬木,素衣炳然。履順思貞,凝心虛玄。五公石腴,彼體所便。急宜服之,可以少顏。三八合明,次行玄真。解駕偃息,可識洞篇。瓊刃應數,適心高玄。棲隱默沉,正氣不衰。木散除疾,是汝所宜。次服矋飯,兼穀勿違。益髓除患,肌膚充肥。然後登山,詠洞講微。寅獸白齒,爾能見機。遂得不死,過度壬辰。偃息盛木,玩報週書。太極殖簡,金書西華。學服可否,自應靈符。理契同歸,神洞相求。

穆第三子玉斧,含真淵嶷,少有徽譽,司徒闢掾不就,隱居茅山。師楊羲,受三天正法曲素鳳文。後定錄君授其上道,告玉斧曰:斧欲學道,當如穿井,井形愈深,土愈難運出。若不堅其心,正其行,豈得見泉源耶?又曰:夫學道當專注,精無散念。撥奢侈,保沖泊。寂焉如密有所睹,熙焉若潛有所得。始得道之門也,猶未入道之室也。所謂知道為易,學道為難者也。若乃幽寂沉味,保和天真,耽正六腑,無視無聽,此乃道之易也。即是不能為之者,所以為難矣。許侯研之哉!斧子瑩之哉!年二十八,超然登仙。

映於東山與穆書曰:吾自寄神炁,收景東林,沐浴明丘,乖我同生。每東瞻滄流,嘆逝之迅。西盼雲崖,哀興內發。髣髴故鄉,鬱何壘壘!將欲返身歸途,但矯足自抑爾!於是靜心一思,逸憑靈虛。登巖崎嶇,引領仰玄。真志飛上,游空竦真。始覺形非我質,遂忘軀逐神矣。浪心飆外,世務永絕。足樂幽林,外難一塞。建志不倦,精誠無廢。遂遇明師,見授奇術。請說新妙,玉音洞密。吐納平顏,煉形保骨。沖炁夷泯,無復內外也。但恨吾遭良師之太晚,返滯性之不早。吾得道之狀,艱辛情事,定錄真君以當說之矣。崇賴成覆,救濟之功,天地不能逾也。聞弟遠造上法,偶真重幽。心觀靈無,炁陶太素。登七關之巍峨,味三辰以積遷。虛落霄表,映朗九玄。此道高妙,非吾徒所聞也。亦由下挺稟淺,未由望也。然高行者常戒在危殆,得趣者常險乎將失。禍福之萌,於斯而用。道親於勤,神歸精感。丹心待真,招之須臾。若念慮百端,協以營道,雖騁百年,亦無冀也。三官急難,吾昔聞之在前。七考之福,既已播之於後。因運乘易,不亦速耶!幾成而敗,自己而作,試校千端,因邪而生矣!爾想善功,苦心勞形,勤立功德,萬物蕓蕓,亦何益哉?斧子蕭蕭,其可羨也。各不自悟,當造此事,斧獨何人,享其高乎?師友之結,得失所宗,托景希真,在於此舉也。吾方棲神空岫,廕形深林,採汧穀之幽芝,掇丹草以成真矣。昔約道成當還,旂信雖未通徹,粗有髣髴,亦欲暫偃洞野,看望墳塋,不期而往,冀暫見弟。因緣簡略,臨書增懷。映報。

楊羲真人傳

楊羲者,不知何許人也。仕晉簡文帝為舍人,朝隱唯要,人莫能識。少好道,服食精思,遂能進靈接真,屢降玄人。茅君、定錄、安九華等授其道要,西城王君又教服日月之精,及思泥九絳宮、煉魂制魄、滅三尸之法。玄清真人謂羲曰:夫為道當如射箭,箭直往不顧,乃造堋的。操志入山,惟往勿疑,乃獲至真。羲恭受,勤行得仙。簡文後師羲得道。

鮑靚真人傳

鮑靚字太玄,陳留人也。少有密鑒,洞於幽元,深心冥肆,人莫之知。按洞天記云:靚及妹並是先身七世祖李湛、張慮者,俱杜陵北鄉人,同在渭橋為客舍居。積行陰德,好道希生,故福逮於靚等,使易世變煉,改氏更生,合為天倫。根胄雖異,德廕並同。靚學明經、術緯侯,師左元放,受中部法及三皇五嶽劾召之要。行之神驗,能役使鬼神,封山制魔。

晉太興元年,靚暫往江東,於蔣山北道見一人,年可十六七許,好顏色。俱行數里,其人徐徐動足,靚奔馬不及,已漸而遠。因問曰:相觀行步,必有道者。其人曰:吾仙人陰長生也。太上使到赤城,君有心,故得見我爾。靚即下馬,拜問寒溫,未及有所陳。陰君曰:此地復十年,當交兵流血。計至蘇峻亂,足十年也。君慕道久矣,吾相見,當得度爾仙法。考得仙者,尸解為妙,上尸解用刀,下尸解用竹木,皆以神丹染筆,書太上太玄陰生符於刀刃左右。須臾,便滅所書者,而目死於床上矣。其真身遁去,勿復還家,家人謂刀是其人也。用竹木如刀之法。陰君乃傳靚此道。又與靚論晉室修短之期,皆演一為十,廣十為百,以表元帝,托雲推步所知,不言見陰君所說,是陰君戒其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