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31日 星期五

歷物十事

歷物十事原文及譯文07.29.2020元始道長
原文
惠施多方,其書五車,其道舛駁,其言也不中。歷物之意,曰:「至大無外,謂之大一;至小無內,謂之小一。無厚,不可積也,其大千里。天與地卑,山與澤平。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大同而與小同異,此之謂小同異;萬物畢同畢異,此之謂大同異。南方無窮而有窮。今日適越而昔來。連環可解也。我知天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是也。泛愛萬物,天地一體也。」惠施以此為大,觀於天下而曉辯者,天下之辯者相與樂之。卵有毛。雞三足。郢有天下。犬可以為羊。馬有卵。丁子有尾。火不熱。山出口。輪不蹍地。目不見。指不至,至不絕。龜長於蛇。矩不方,規不可以為圓。鑿不圍枘。飛鳥之景未嘗動也。鏃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時。狗非犬。黃馬驪牛三。白狗黑。孤駒未嘗有母。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辯者以此與惠施相應,終身無窮。桓團、公孫龍辯者之徒,飾人之心,易人之意,能勝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辯者之囿也。惠施日以其知與之辯,特與天下之辯者為怪,此其柢也。然惠施之口談,自以為最賢,曰:「天地其壯乎,施存雄而無術。」南方有倚人焉,曰黃繚,問天地所以不墜不陷,風雨雷霆之故。惠施不辭而應,不慮而對,遍為萬物說。說而不休,多而無已,猶以為寡,益之以怪,以反人為實,而欲以勝人為名,是以與眾不適也。弱於德,強於物,其塗隩矣。由天地之道觀惠施之能,其猶一蚊一虻之勞者也。其於物也何庸!夫!充一尚可,曰愈貴,道幾矣!惠施不能以此自寧,散於萬物而不厭,卒以善辯為名。惜乎!惠施之才,駘蕩而不得,逐萬物而不反,是窮響以聲,形與影競走也,悲夫!
譯文
惠施的學問廣博,他的書多達五車,道術雜亂無章,言辭多有不當。他分析事物之一,說:「大到極點而沒有邊際的,稱為大一;小到極點而沒有內核的,稱為小一。沒有厚度,不可累積,但能擴大到千里。天和地一樣低,山和澤一樣平。太陽剛剛正中的時候就偏斜,萬物剛剛生出就向死亡轉化。大同和小同相差異,這叫小同異;萬物完全相同也完全相異,這叫大同異。南方既沒有窮盡也有窮盡,今天到越國去而昨天已來到。連環可以解開。我所知的天下的中央,在燕國之北越國之南。泛愛萬物,天地合為一體。」
惠施認為這些是大道理,炫耀於天下而引導辯士,天下的辯士也樂於和他辯論。雞蛋有毛;雞有三隻腳;郢都包有天下;犬可以變為羊;馬有卵;青蛙有尾巴;火不熱;山有口;車輪不著地;眼睛看不見東西;物指的概念不相稱,相稱也沒有止境;龜比蛇長;矩不方,規劃出的不圓;鑿孔不能圍住榫頭;飛鳥的影子未曾移動;疾飛的箭頭有不走也有不停的時候;狗不是犬;黃馬、驪牛是三個;白狗是黑的;孤駒不曾有母;一尺長的木棍,每天截掉一半,永遠也截不完。辯士們用這些辯題與惠施相辯論,終身無窮。
桓團、公孫龍這些好辯之徒,迷惑人心,改變人意,能夠用口舌戰勝人,卻不能服人之心,這是辯者的局限。惠施每天靠他的智慧與人辯論,專門和天下的辯士一起製造怪異之說,這就是他們的根本。
然而惠施口若懸河,自認為最能幹,說天地果真就偉大嗎?惠施有雄心而沒有道術。南方有個名叫黃繚的怪異之人,問天地為什麼不墜不陷,風雨雷霆是怎麼回事。惠施毫不推辭地接受提問,不假思索地應對,廣泛解說天地萬物,滔滔不絕,沒完沒了,還嫌說得太少,又增加了一些怪異的說法。把違反人之常情的事說成是真實的,想通過辯贏別人而獲取名聲,所以與眾不合。輕視道德修養,努力追逐外物,他走的是歪門邪道。從天地之道來看惠施的才能,他就像一隻蚊蟲那樣徒勞。對於萬物有什麼用處!做為一家之說還可以,如果能進一步尊崇大道,那就差不多了!惠施不安於道,分散心思於萬物而樂上不疲,終於以善辯出名。可惜啊!惠施的才能,放蕩而不行於正道,追逐萬物而不知回頭,這就像用聲音去追逐迴響,用形體和影子況走一樣。可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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